碑断成两截,一截埋在沙里,一截斜着立着。
碑上有字。
字很老,笔画又粗又硬,张远一个都不认得。
他只认得最后一个字。
禁。
张远把那半卷残图掏出来,摊在手心。
图上的圈,正对着这道口子。
圈旁边,一个字。
晶。
张远把残图收起来。
他抬起脚,往口子里迈了一步。
那一脚,没落下去。
……
十三道青铜光,从沙底下亮了。
先亮的是眼睛。
沙面下,十三个地方,同时亮起两点铜色的光。
然后沙鼓起来。
轰!轰!轰!轰!轰!轰!
沙下十三根铜柱冲出来。
冲上千丈高。
带起来的沙,在半空里散成一片白雾。
白雾散了。
十三尊东西,站在雾里。
千丈高。
青铜之躯。
它们不是铸出来的。
是长出来的。
青铜表面一层一层叠着符文,从脚底叠到头顶,叠得像树皮。
密到什么程度。
密到看不出哪一条是甲缝。
关节处的铆钉一根一根钉着,钉头上也刻着东西。
眼睛是两个黑洞。
黑洞最里面,有一点极小的光在转。
那不是眼睛。
那是它们在看你。
胸口的青铜下面,透出一点光。
很淡。
淡得像隔着三层布的一盏灯。
一尊一个位置。
十三尊,十三处。
张远看了两息。
他不认得这种东西。
可他认得“阵”。
他抬起头。
万丈法相,从背上撑起来。
万丈对千丈。
十三尊千丈战傀,围成一圈,把万丈金身围在中间。
像十三头狼,围着一头熊。
张远没废话。
一脚踏出去,一拳砸下去。
裂星拳。
沉肩。
转腰。
拳出。
拳出的那半息,空间先碎了一道口子。
轰隆!!!!!!
拳头砸在最近那一尊战傀的胸口。
铜皮往里凹了一块。
凹得有一丈深。
战傀退了三步。
三步,每一步踩出一个坑。
坑深三十丈。
然后,凹进去的那一块,两息之内,自己长了回来。
长回来的时候,青铜上面连一道印子都不剩。
张远眉头一跳。
“不是活的。”
没有血。
没有气。
没有魂。
只有法则。
……
十三尊战傀,同时动了。
它们动之前,先抬臂。
十三只千丈的铜臂,同时抬起来。
掌心朝下。
掌还没落下,风先到了。
风压下来,把张远脚下那一片沙,压出一个整整齐齐的圆。
张远撑起不动山。
山影压肩。
十三只巨掌砸在山影上。
咔嚓!!!
山影裂了。
十三条裂缝,从山影顶端一路裂到脚底。
张远被这一下压得膝盖弯了半尺。
他脚下的沙,陷到膝盖。
张远咬着牙,把双脚往下一沉。
金身钉在沙里。
就在这时候,十三尊战傀的胸口,同时射出青铜锁链。
一千三百条。
锁链黑得像墨,链节上全是符文。
它们没往身上砸。
它们缠。
缠手。
缠腕。
缠肘。
缠肩。
缠脖子。
十三条链缠一条腿,十三条链缠一只臂,缠得没有一丝空隙。
然后,十三尊战傀同时往后一拽。
万丈金身,被它们往沙底拖。
沙子灌进金身的脚底。
张远明白了。
这十三尊,不是十三个敌人。
这是一个阵。
一头猪拖不动一个人。
十三头猪叼一根绳,能把一座山拖倒。
张远双脚再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