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那个地方,叫什么。”
“大秦。”
“大秦。”石头念了一遍,“大秦是什么样。”
张远喝了一口酒。
酒很糙,辣嗓子。
“大秦的兵,不喝这种酒。”
“喝什么。”
“黍酒。”
“黍是什么。”
“一种粮食。大秦的地是黑的,能种黍。”
张远抬手指了指城墙外。
“大秦的城墙不是这么垒的。大秦的城是砖砌的,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砌得笔直。”
“城墙上不画阵。城墙上站人。”
石头听得眼睛发亮。
“大秦的兵有多少。”
“三万万。”
石头嘴张着。
“三万万……都像先生一样能打吗?”
“能打的,比我差很多。”张远笑了笑,“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心里热。”
石头又问:“大秦有界外吗。”
张远摇头。
“没有。”
石头握着酒碗,愣了半天,忽然说。
“那我想去看看。”
张远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
“我带你去看。”
石头重重点头。
“好。”
他把酒碗伸过来,和张远的碗碰了一下。
“先生,我给你个东西。”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塞进张远手里。
那是守城兵的名牌。
上面刻着两个字。
石头。
“我要是回不来,你去大秦的时候,把我的名字带上。”
张远把木牌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塞进怀里。
“行。”
……
天,是被人用鼓声敲亮的。
天还没亮,界外大军的鼓就响了。
不是一处响。
是四面都响。
云无涯第一个冲上城墙。
他站在城垛边往下一看,脸就白了。
界外的大军回来了。
昨天退的三百万,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多了两百万。
再看后面。
后面黑压压一片,一直铺到天边,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一整片地上,全是人。全是甲。全是旗。
九曜台连夜送人。一夜没停。
三千面黑旗,插在城外的旷野上。
中间那一面最大的黑旗下面,站着一个影子。
那不是烛厌的旗。
那是新的旗。
谢临的手抓着城垛,指头抠进石头里。
“五百万。”
“五百万,往上。”
苏合把大阵激活了。
三万六千道阵纹,从城墙上升起来,亮起一片青色的光。
光很亮。
可三块空间晶石,在光里只撑了三息,就开始发暗。
石崇一拳头砸在城垛上。
“干!”
张远上了城墙。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
凌霄宗宗主林渊。
凌霄宗大长老孔长庚。
百炼门门主桑铸。
青岩宗掌门石崇。
万宝楼二重天分楼楼主柳湘。
血磨盘出来的老刀。
温家派来的两个死士。
还有城下那一百七十三个人。
张远走到城垛边,往下看了一眼。
城外那片黑,看不到头。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木牌摸了一下。
然后他扭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都活着。”
“碎了他们的阵,往西跑。”
他把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今日之后,二重天不会再有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