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厌那九个世界的法则,被这一指抽走了一半。
抽走的那一半,顺着张远的指尖转了一圈,变成了他自己的力量。
烛厌想收手。
他收得太慢了半息。
张远把拳头往前一送。
“裂星。”
……
一拳落在烛厌胸口。
没有响声。
烛厌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上开了一道缝。
缝从胸口一直裂到脚跟。
缝里漏出来的不是血。
是九个世界的光。
光漏了一地。
烛厌往后退。
退了百里。
退了百里之后,他才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缝,伸手想按回去。
按不住。
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远。
那不是不甘的眼神。
那是记着了的眼神。
烛厌转过身,走了。
界外大军从他的两侧退过去。
退得很快。
退得很乱。
三百万人的大阵,退潮一样往南退了三百里。
……
凌霄城的城墙上,先是安静。
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退了。”
“退了!!”
“他们退了!!!”
“张远!张远!!!”
城墙上一百来号人,喊到后来已经不是在喊字,只是在吼。
副城主祁横吊着一条胳膊,趴在城垛上,喘着气。
他看着城外那三百里的空地,看着那一道一道的裂口,看了很久。
老周蹲在城墙角落里,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一直在抖。
他说了一句。
“我这辈子,没见过。”
城里的人也上来了。
先是几个孩子从前面的缺口钻上城墙,扒着城垛往外看。
然后是拿着瓢的妇人,是拄着拐的老头,是刚从伤兵棚里爬出来的兵。
城墙站不下了。
人都挤到城墙根底下。
有人开始哭。
有人跪下去,朝城外磕头。
城外那个人,站在三百里的空地里。
万丈金身早收了。
张远站在焦土上,身上一件青袍烧掉了半边。
他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腿在抖。
四颗核,暗了一颗。
那半炷香借来的一百来号人的力,已经还回去了。
他还站着。
站了十几息,他才转过身,往城门走。
走了两步,他右手扶了一下膝盖。
城墙上的人看见了。
没人喊。
城墙上安静了一下下。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比刚才还响。
“张远!!”
……
进城这条路,张远走了一炷香。
不是因为他走得慢。
是因为走不动。
街上全是人。
血磨盘的老人挤到前面来,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张远的手拉过去,看了看。
看见手背上的皮全炸开了,他喉咙里响了一声,转身就走。
青岩宗的几个弟子挤过来要磕头,被张远按住了。
那个断了半条腿的守城老兵,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跟了半条街,忽然坐在地上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