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把嘴捂住。
捂住了,牙还在响。
“你抖什么!”旁边一个老兵低喝一声,嗓子却也在发紧,“全城的人都看着呢,把腰挺直了!”
那小兵把腰挺了挺。
挺了一半,又弯了下去。
张远落在城墙正中。
他没歇。
他抬手,掌朝城墙,往下按。
按的地方,是那道已经暗了的灵纹主脉。
一缕混元之力从他掌心渗出来。
顺着那条主脉往里钻。
主脉原来被压灭的地方,一节一节地亮起来。
亮过一节,就往两边分出一段支脉。
支脉亮过,又分出更细的支脉。
那几百道断掉的灵纹,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从根部重新抽出了枝。
那些亮起来的纹路,从城墙中段一路往两头走。
走过北段。
走过南段。
一直连到城墙的尽头。
整座城的灵纹主脉,在这一按之下,重新连成了一张网。
网一成,城外面那片灰,被逼退了一丈。
城墙上那些还在的人,一个个抬头。
有人扶着墙站起来。
有人把掉在地上的兵刃捡起来。
那个站着不动的中年修士回过头,看见城墙后头亮起来的纹路。
他喉咙里又“嗬”了一声。
这一次,他说了个整句。
“阵活了。”
“阵又活了。”
他身边那个年轻弟子,捂着脸,肩膀在抖。
“活了……真的活了……”一个老修士摸着城墙上亮起来的灵纹,手指在纹路上来回摩挲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灵脉断了三节,他一只手就接上了……他是谁?”
“不知道。”旁边的人摇头,“从来没见过。”
“那是铁七。”有人低声道,“铸兵楼那个铁七。”
张远转过身,面朝城里。
城墙上站着的、蹲着的、趴着的,全都在看他。
他开口。
声音不大。
但压过了风。
压过了城外的动静。
“城要破了。”
没人答话。
风从城墙上过的声音,那一下就清楚了。
“城破之后,外面那些东西进来,一个都不留。”
张远说。
城墙上,有人低下头。
有人握紧了兵刃。
有人往边上挪了半步。
他停了停。
“还有一种走法。”
他抬起手,往城外指了一下。
“跟我出城。”
风从城墙上刮过去,把他的袍角掀起来。
“愿意的,站起来。”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城墙中段一个拄着断刀的男人。
那人的刀断了半截。
断口还亮着。
他把那半截刀往地上一插。
插进了砖缝里。
站起来了。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修。
她手里攥着一柄断剑。
攥得手都在抖。
攥得手背上全是白印子。
可手没松。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几个。
有人把兵刃从地上拔起来。
拔得不太稳,晃了一下。
有人把掉了的护腕系紧。
系了三个扣。
那个刚才站着不动的中年修士,把身边的年轻弟子拉起来,拽到自己身后。
他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站到了城墙的边沿上。
城墙上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人。
不算多。
也就一百来号。
可站着的那一百来号人,全站到了城墙的边沿上。
风一吹,那一排人的衣角,齐齐往一个方向摆。
“算我一个。”拄断刀的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像砂纸,“反正缩在城里也是死,出去死,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我也去。”攥断剑的女修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师父死在落霞城,我要替他讨回来。”
“老头子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一个白须老修士慢悠悠地把手里那根铁杖往地上一杵,“跟你们这些后生走一趟。”
张远看着他们。
他举起右手。
“再问一句。”
他的声音往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