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回岭的深处,是一道极深极长的谷。
那道谷没有名字,飞地的旧图上也标不出它。
它像是被什么力量在大地上,凭空犁出来的一条伤口,从岭心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两侧是两道直插天穹的黑色石壁,极高,高到看不见顶。
壁身布满纵向裂纹,深浅不一,深的地方能容下一个人侧身走过。
壁间最宽处不过百余丈,站在谷底抬头,天只剩一线。
那一线天光呈灰白色,薄薄的,像一层被拉伸得快要破的布。
谷底铺着万年不化的灰土,细得像面粉,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脚下发虚,像是踩在某种沉睡的东西上。
风偶尔从谷的深处吹出来,把那灰土卷起来一小片,在半空中打着旋,又缓缓落下去。
张远站在谷口上方的石壁上。
他来得比大多数人都早。
早到谷底还是一片死寂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他脚下的石头凸出壁面,不大,只容得下一双脚。
百丈悬空在脚下铺开,风从谷底往上灌,把他玄袍的袍角吹起来,又吹平,再吹起来。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谷的尽头,那片尚未裂开的虚空上。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他的呼吸与谷底的风一个节奏。
久到他脚下那块石头的温度都被他的体温焐得不再冰冷。
他在等。
等那道谷醒来。
等那道门洞裂开。
等那些东西涌出来。
他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