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
飞地旧图上没有这道谷,但他手里的那卷残图上有一条用朱砂标出的细线,细线尽头写着两个字,门开。
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他用指尖反复摩挲过,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门开之日,界石如雨,异兽如潮,守门者出,深处有变。
他当时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残图收进袖中,一个人来了无回岭。
现在他站在这里。
风从谷的尽头倒灌出来,裹着一层灰白色,像是被谁从另一个地方搬进来的雾。
那雾不浓,却极冷。
雾打在他身上,玄袍的肩头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没有去拂。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望向那片正在裂开的虚空。
先是谷底的灰土开始颤动。
一开始只是极细微的颤,颤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远处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张远感觉到了。
他的脚尖贴着石面,石面在颤,那颤从石壁深处传上来,细密而持续,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那颤开始变得明显,一片一片的灰土从地面上腾起来,反复地起、落、起、落,像有人在下面轻轻地吹着气。
灰土腾起的高度从半寸涨到一寸,再从一寸涨到三寸,整条谷底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一上一下地呼吸。
然后是石壁。
石壁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滚。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块,从张远身侧不远处的壁面上脱落,坠下去,在谷底砸出几朵小小的尘花。
后来越滚越多。
碎石从高处坠下来,砸在谷底,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响声,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谷底点燃了一挂极长的鞭炮。
有些碎石砸得重,激起一片灰土,形成一团团小小的尘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