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便是这般,每一个字都差一点点,最后通篇看来,就差了极多,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书家之法,皆在细末,周玄虽然前世细细观摩过许多次的丧乱帖,每一个字的姿态,他都烂熟于心,但是————既使再熟,总还是有些纰漏,就算姿态也完全一致,周玄毕竟不是书圣,有些细节末处,他无法掌握全部的要领,因此,他临摹出来的书帖,总还是差了最后那点韵味,现在有了法眼,周玄便能瞧见「书圣的泼墨挥毫」,将最后的细枝末节补全,他再写下的法帖,便是书圣真迹,其中蕴藏的「灵感」价值,也自然是远远大过周玄本人的临摹。
「号慕摧绝,痛贯心肝————」
有了书圣的亲临指导,周玄的法帖,越发的有状态了,他自己也越发的沉醉,宛如自己也痛彻心扉一般,笔笔都带着极烈的悲愤,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不断的加剧,这是人在悲愤之时的典型表现,同时,他还听到了另外一阵心跳之声,这一阵心跳,并不来自玉如影,更不会来自周玄,似乎从天上传来,在那天空之中的极深处,有那么一个人,也在沉醉于周玄的法帖,那人受了法帖的影响,也感悲愤之情,心跳自然也强健有力的跳动。
「玉京的邪魔外道!」
西谷真君已经欺到了周玄身前一丈处,发声斥责周玄。
周玄却沉浸书道,压根没有听见西谷真君在说什么,他只顾着写他的法帖。
「云子良堕入诡异空间,你周玄不受加持,总还在这井国的现实空间之中吧,我看你如何跑得脱本神君的绝顶神通。」
西谷真君当即唤出了「六枚铜钱」,朝着周玄伸手一指。
铜钱如飞星,朝着周玄奔袭而去,只是这六枚铜钱,并不凿击周玄的身躯,它不以青铜之坚,洞穿周玄的身体,而是如同六只活物一般,不断的绕着周玄转动。
铜钱飞行时的痕迹,不断的在抽走周玄周围的「时间」。
若是没有时间,万事万物都不得运转,一切都将静止,而周玄周围的时间被抽走,他也便静止了一他指挥着折扇的动作,成了定格照片,甚至眉眼、眼神,都被凝固住了,当那六只铜钱,将周玄周围的时间,尽数抽离后,登时化作了六团水墨。
这六团水墨,各有色泽,丹红、铜绿、赤橙————
水墨继续绕着周玄的身边飞舞,它在作画,墨团的移动,便拖出了长长的墨迹,这些墨团还时不时的扩大、缩小,当墨团扩大时,便模仿了一只粗犷笔毫的墨笔,挥毫之时,一扫便是一条奇宽的横线,当墨团缩小时,便成为了一只精细笔毫的墨笔,轻轻掠过周玄周围时,只不过是画了一片叶子的某条纹路,大墨、小墨、粗墨、细墨、彩墨,当墨团的形态,如同白云苍狗,变幻无穷之时,一幅水墨画,也在周玄的周围形成,这幅水墨画的内容,便是一个湖心亭,亭台四周,皆为碧绿湖水,画中起了些许微风,吹动着湖水荡起了一层层的浅波,而亭台本身,古朴典雅,亭中站着一人,正是被抽走了时间,成为了静物画的周玄。
这便是西谷真君的神通——掌握时空,使得周玄入画卷。
「周玄已入我画卷,且随我回时空界。」
西谷真君以往,便以这种神通对敌,将对手封入画中,然后再将画卷卷起,携画卷而走。
西谷画卷,在曾经的时光里,也不知卷走了多少的大神通者,今日,又要再卷走周玄。
而且,西谷真君,以画卷带走周玄,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周玄的身份并不一般,他有巫神庇佑,还是傩神后人,现在又与白玉京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所以,西谷真君对待周玄,可不像对待云子良那般残暴,他不久前,以铜钱凿打云子良,就是为了斩掉云子良的项上人头,但他对周玄,尽可能的生擒,若是白玉京、傩神、巫神之间,有任何一方,找他西谷要人,他寒喧几句,然后顺坡下驴,随意找个由头,把周玄放了便罢。
他能杀得了周玄,却杀不了周玄背后的人,这是西谷真君的如意算盘,但他的算盘,这一次,却没有打响,当周玄静止之后,挥毫的动作,也就停止了,正在书写的法帖,当然就被打断了,书家的法帖,自然是宝贵的艺术,但在极懂书道的人看来,书家书写作品之时的一幕幕,更称得上艺术,看着书家的笔毫似游龙一般,在宣纸上信步游动,这种感觉,堪称美妙。
周玄这一静止,便打破了天穹极深处某个人的雅兴。
登时,那天穹之上,便滚起了阵阵激雷,白玉京,朝着莲花山,再一步压近,而周玄的「意志天书」之中,也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身姿盈然,颇有仙气,周身飘浮着彩带,她不是别人,正是玉京序者,玉如影————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