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会客厅位于星京中央区一栋高层建筑的顶端,窗外能俯瞰半个行政区。
远处高楼林立,空中交通线在不同高度交错运行,阳光被智能玻璃过滤后,落进房间时已经变得柔和而冷淡。
这里紧邻他的政府办公室,他可以很快过来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室内很安静。
深色长桌、几张扶手椅、还有角落里几件价格昂贵却毫不张扬的艺术品。
韦斯特手边放着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
十分钟前,灰烬通过最高优先级加密通道,递交了紧急会面申请。这条通道极少被启用,一旦触发,便意味着出现了足以撼动全局的重大变故。
厅堂中央,数道全息投影次第亮起。所有投影人物均隐匿了真实样貌,或是模糊轮廓,或是虚拟面具,或是纯粹的蓝色光影,无人显露真身。
一名灰烬高层率先开口,声音经过多层变调处理,毫无辨识度,听不出任何情绪:“总谱大人,达尔贝达海底算力中心已被彻底摧毁。”
韦斯特的指尖骤然停在杯沿,他缓缓擡眼,神色淡漠:“你说什么?”
光影微微低垂,继续汇报:“当地凌晨时段,算力中心遭遇针对性入侵。核心柜仓被精准破坏,液氦低温机柜引发连锁爆炸,地球区域主算力彻底离线,现场完全损毁,已成废墟。目前我们仍在对事故现场进行全面排查。”
厅堂陷入死寂,安静得令人窒息。
数秒沉寂后,韦斯特沉声发问:“灰烬之弦呢?”
投影光影短暂沉默,语气凝重:“主晶片失去联系,我们正在中心的废墟里寻找着。”
韦斯特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慢慢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失踪?”
“是的。”对方郑重应答,“我们判定,主晶片被入侵者蓄意带走。算力中心覆灭前,所有预警信号均被拦截,无任何完整警报传出。陆地基地是在算力全域离线、链路静默后,依靠备用回流数据才察觉异常。目前我们已接入主基地的弦体程序,辅助地球分身运作,但跨星域传输延迟极高,且缺乏核心算力支撑,修复与追踪效率大幅暴跌。”
韦斯特静坐原位,久久未动。
这绝非一次普通的行动失利。灰烬多年深耕地球的隐秘核心、层层布局的算力体系,被人一夜连根拔起。更致命的是,这场颠覆全局的突袭,发生在星盟核心管控区域,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谁干的?”韦斯特的声音低沉冰冷。
“身份仍在追查。入侵者全程使用伪装身份,行动轨迹经过精密清理,无迹可寻。但我们留存了坠毁飞艇最后的实时传回画面。”
韦斯特擡眼。
“放出来。”
全息光幕瞬间展开,浮动在厅堂中央。画面回溯至凌晨的海面追逐,沉沉夜色、汹涌浪涛、黑色橡皮艇、蓄能的雷射炮、海面蒸腾的白雾,晃动的镜头还原了整场凶险的对峙。
很快,一名中年男人的身影定格在画面中央。
他伫立在颠簸不定的橡皮艇上,衣衫被海水浸透,发丝凌乱纷飞,身形却稳如磐石。
右手高举银色左轮手枪,动作冷静从容。
第一枪,装甲前挡浮现白色弹痕。
第二枪,细碎裂纹层层蔓延加深。
第三枪,画面剧烈震颤。
鲜红的血液瞬间铺满镜头,顺着玻璃缓缓流淌,遮挡了大半视野。可血迹的缝隙之间,依旧能清晰看见海面的小艇,看见那个持枪伫立的男人。
他枪口未垂,目光直视镜头,坚毅、冷静、无悲无喜,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画面最终定格。
鲜血缓慢流过镜头,半遮半掩地盖住那张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孔。
韦斯特久久凝视着光幕,默然不语。这张面孔于他而言,全然陌生,可画面里那股临危不乱的沉静、杀伐果断的气场,让他的呼吸缓缓沉敛下来。
全场无人敢出声打扰,厅堂的冷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韦斯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那个名字。
“张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