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粗犷、漆黑、充满了巨大的管线和散热格栅。
「我们分析了这些管线的走向。」艾米莉用红色的光标在复杂的管道上勾勒出流向，「这些粗大的管道，从月表延伸进工厂核心，然后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加热、分离装置，最后————」
有人提出了异议：「这个工厂好像没烟囱啊！」
「烟囱？」另一名工程师嘲笑道，「太空中没有空气，哪来的烟？」
「即使没有烟。」艾米莉严肃地反驳，「那总得有废气排放口吧，在月球上，所谓的废气，其实是—氢气、氮气和微量的碳氧化物。」
一直在听的威廉缓缓点头，认可说：「没错，如果是氦3提炼工厂，很显然会有烟囱的存在。」
「但是这里没有。」
「不知道是龙国人疏忽了，还是他们找到了其它的替代设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幺。
月壤中含有丰富的氦3，但氦3是吸附在月壤颗粒表面的，同时也伴生着大量的太阳风注入的氢和氮。
要提取氦3，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一加热。
将月壤加热到700度以上，吸附的气体就会释放出来。
然后通过一系列的低温蒸馏或磁分离技术，将珍贵的氦3留下，而将无用的废气排出。
争吵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空气中弥漫着过夜咖啡的酸味和焦躁的汗味。
关于「那个工厂到底有没有烟囱」的辩论，已经从学术探讨演变成了人身攻击。
「没有排放口，这在热力学上是不可能的！」
一位来自麻省理工的化工专家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除非龙国人发明了魔法，否则数千吨月壤加热后释放出的氢气、氮气和碳氧化物去了哪里？凭空消失了吗？那可是数万立方米的气体！」
「也许他们重新把气体注入了地下？」有人提出假设。
「在月球上打井回注？为了处理废气？这成本比运黄金还贵！他们图什幺？
」
这时候，角落里一位一直沉默的实习生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把这些废气，全部收集起来了？」
「收集？」首席分析师巴恩斯冷笑一声，「年轻人，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高压储气罐吗？把这些没用的副产物收集起来做什幺？在月球上开派对充气球吗？」
「不————」实习生推了推眼镜，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如果————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氦3呢？」
他调出一份数据模型，投射到大屏幕上。
「各位请看，月壤中的挥发分，除了氦3，绝大部分是氢气，氢气是什幺？是火箭燃料，是还原剂，是水的来源，氮气是什幺？是植物生长的必需品，是维持气压的缓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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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只想要氦3回地球发电的人来说，这些是废气。」
实习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大佬们：「但对于想在月球上住下来，甚至把月球当成加油站」的人来说————这些全是无价之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威廉原本正在揉眉心，听到这话，猛地擡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有烟囱，是因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全封闭的资源循环系统？」
「是的，局长。」实习生指着工厂旁边那片模糊的阴影，「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里应该不是空的，而是埋藏在地下的低温液化存储区。」
「这也解释了为什幺那个区域的热辐射异常——那是液化设备的散热。」
如果是这样，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只是挖氦3，那龙国还是个「矿工」。
但如果他们连氢气和氮气都一颗不剩地吃干抹净，那说明他们在搞—原位资源利用。
这是建立永久殖民地的前置科技！
「这不可能！」巴恩斯依然摇头，他不愿相信龙国的技术已经精细到了这种程度，「全回收？那需要极其庞大的冷凝设备和巨大的电力支持！那个小小的圆柱体反应堆根本带不动————」
就在这时，情报中心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了两下。
「局长！最新的图片传回来了！」
负责操控LRO卫星的技术官大喊道：「这次我们运气好，赶上了太阳光直射的角度，而且那边的干扰似乎————似乎暂时关闭了！」
「快！投到大屏幕上！」
画面跳动了几下，随即清晰起来。
原本还在争吵的专家们，在看到这张图片的瞬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片原本被认为是荒地的区域，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光。
地球另一端，龙国。
特种医疗康复中心，空气中正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就是————强化后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