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我催促,迟迟难进入内视状态,最后反而站起来。
站立的过程既简单也艰难。
霍斩不知道自己的腿是否撑开,不知道脚底是否踩实,不知道重心如何迁移;他只能看着视野升高,像一个照相镜头被瞬息举起。
他走到帐前扯拢了帐缝,挡下月光,而后摘下帐壁上挂着的指挥刀。
刀鞘蒙着牛皮,束着铜箍;一只左手抓着刀身,另一只右手握上刀柄。
闭上眼,手与刀都消失了。
用力攥紧。
力应当已经发出,但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再用力。
再用力。
霍斩听见硬木纤维断裂的声音,睁眼见木质刀柄崩碎,落在脚面。
闭上眼,一切又都消失了。
【还须断去耳根。】
他不敢动。
【竟然还须断去耳根?】
他不敢想。
【够了!】
一个声音无声地说。
【不过杀一个区区沧溟罢了,断去三根还不够么?我还有血可烧……】
霍斩活了大半辈子却还未习惯退缩,不得不在耻辱的业火中枯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取来镜子反复确认自己的表情。
后半夜,他从零开始积攒新的生存经验,学会无法随时自确认的姿态构建与动作控制,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习惯与自信。
及至鸟鸣渐起之时,霍斩已无法从外表上看出自己三根已灭。
他卷起帐帘,示意守在外头的亲卫们去休息。
天亮了。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乌云高悬远处,云下是青灰颜色的雨帘。
霍斩凝望着这雨,望着每一滴水随风飘零、渗入草木与尘泥,突地明白它们亦曾志在大海。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