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卯时。
云溪沼泽边缘的暑气还未起来,稀疏白雾贴着草尖漂浮,蜉蝣般似有似无、须臾生灭。
全军造饭的袅袅水汽在营地上空未散,下头是甲胄行进的簌簌铁声。
天破晓。
橙黄色的阳光破云,柱石般沉重,勾亮了最前方步军林立的斧刃与矛尖;畜队牵引的炮群跟在后头,两翼有序铺散开重灌骑兵。沼泽中心,沧溟悬在宝蓝色的温泉水上,看着金属坚硬而挺括的色泽逐渐覆盖草原的碧绿。
人族大军在它眼中像一道自水与雾中浮起的黑色岸线。
霍思良手按刀柄立在将台上,脑中仍不住闪回一个时辰前的帅帐。
那时霍斩正与亲卫营一同在夜幕下用饭——吃的都是粟米稠粥,配两大块咸肉,再加一张在火堆边烤热的炊饼——差别是大将军的餐盒是漆器,筷子是象牙。
霍思良从军已多年,素来知道将士们用饭如赛马,尤其是喝粥时可谓唏哩呼噜、干净利落——毕竟这是大战之中数得上有滋有味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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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将军的状况似乎不同了。
这几日他吞咽依然快,咀嚼依然仔细,可这快与仔细之间透着股不对劲。
霍思良暗暗悚惧,反复琢磨,仍想不明白——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在依着刻度填满容器。
这算是吃吗?
“骑兵营出阵,清场。”
军令低沉,拉回了散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