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斩落回本阵,步军且战且退。
炮击阻断了巨灵的尾随,骑兵自远处草甸杀回,两翼接应。王逍澹挥舞着洪范新送的虬龙棍,胯下战马踏起草屑与泥浆,纷扬满天。
是夜,中军帅帐。
军医处理完伤口后退下。
霍斩赤着上身,腰腹与双臂缠着绷带,独坐案后,面前是摊开的战损报告。
战斗烈度总体不高,其中己方将士死伤一千一百余,杀伤巨灵六十余尊,远不如赤沙军五日前的漂亮。
“火神,重炮……”
霍斩念叨一句,挥手震灭油灯,闭上双目。
巡夜队的火光斜漏进帐缝,在地面缓慢爬行。
他于黑暗中按膝直坐,一遍遍覆盘今日一战的所有细节与沧溟的每一处应对——进攻的时机、军队的排程,水镜的数量、位置,摧裂斩的速度、力道……
找不到改进的空间,找不到对手的破绽。
沧溟有温泉沼泽的地利,若非用了煮血,霍斩知道自己甚至占不到上风。
所以这样再打十次,还会是同一个结果。
【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霍斩攥紧双拳,注视着臂膀上白色的绷带纤维逐渐自下而上地被暗红色沾染。
医官嘱咐要静养。
从前他只把这些话当耳旁风。
无能胜真元渗入大地与风。
军营彷佛成了一座盆地,作为最低洼处的帅帐汇流着数百伤者的痛苦呻吟。
霍斩听了片刻,起身点回油灯,踱步,出帐。
天野苍茫。
大风洗去了白日残留的硫磺味道。月亮掩在云后。夜幕下的草原是紫蓝色,一眼便可望到无尽辽远处。
如斯开阔,如斯令人无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