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向晚。
霍斩一人独坐,见镜中倒映出窗外的绯红晚霞,在色彩深沉、光照微弱的室内,彷佛一团挣扎燃烧的火。
他昔日未领悟摧裂斩前所用的战刀残刃,如今忝作案上镇纸,铁面已钝锈。
霍斩突然有些后悔。
他后悔方才对霍思良说那些闲话——大战当前,说这些容易伤了年轻人的锐气——而后骤然惊觉。
【我居然会后悔吗?】
霍斩端详双手手背,见赭色杂斑丛生,心中生厌。
是人老才生斑,还是生斑才知老?
他坐直身子,重新从柜中取出《无能胜典》原本,翻到最后一页。
【自葬之绝路,去而无回。】
霍斩盯着那些凝重的墨字,盯了许久,攥紧双拳,忽地哂道。
“去日如逝水,从来难回头。”
“祖爷爷婆婆妈妈,尽说些废话,徒为天人!”
左卫大将军呼吸粗重,不屑而笑。
······
六月初七。
星槎山以西。
前半夜的草原下了大雨,水滴打得营帐噼啪作响。
甘德寿被雨声吵醒,急忙爬起来检查弹药防水,哪怕确认每一块油布都各自就位,躺回去后仍然睡不安生。
寅时二刻(凌晨三点半),雨尚淅沥;鸟鸣未起,天已蒙蒙亮。
卯时(早上五点)大军造饭,甘德寿顶着惺忪睡眼填饱肚子,辰时(七点)带队出营,而后在第一发榴弹爆射出膛时彻底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