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三十七年,中秋。
烽燧城镇守府。
黄昏如一头羽翼黑黄的大鸟,敛翅站在墙头。
日光从西面斜斜射入书房,在砖地上拉出颀长的窗影。
桓承基出了庭院,拐声渐远。
洪范半是瘫靠在椅中。
方才桓承基来报,说朱握瑜昨夜在无回营最角落的望楼顶上自裁了。
被人顺着血腥味发现时,他正端坐在水泼般的月光下,身上所有刺青的皮肤都被亲手剥离,凝固的血像蜡似的封满了屋顶。
自这种安静孤独的死亡中,洪范嗅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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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也是对命运。
击杀蛮熊的那尊巨灵古老者早死了,死在七月初一,死在洪范手下。
【若我当初留给他手刃,这人会愿活吗?】
洪范蹦出个念头,吐出牙关间咬了许久的那口闷气。
就在桓承基进来前,他刚读完金海来信,信中说刘婶与老汤平安,洪礼却在日前病死。
原来洪礼重病已久,却一直不让族里通知北疆以免影响战事,最终享年七十五岁,作为浑然境武者不算长寿。
洪范读信时,彷佛一脚踩空。
此世相逢已十年,今日云中家书来,竟是噩耗,竟是中秋……
世代的流动原来没有声息。
“洪烈在哪?”
洪范唤来沈鸿。
“带队去城外练兵了。”
沈鸿回道。
“有封信,你待他回来后转交。”
洪范吩咐道,挥退下属,拆开了兵部的密旨,草草扫读。
朝廷之前已有信来,上回主要是褒奖他击杀开宏,但这次确带有呵斥的意思。
【三思大局,谨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