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巍死了,赤沙军又立了功,兵部纵然对过程不满,最多也只能说两句怪话。
幽默。
洪范无声冷笑,厌烦于这些肮脏的勾心斗角,想着该怎样给族里回信……
【洪礼的葬礼我须得回去。】
他按桌起身,只觉得烦闷不堪、额角直跳。
窗外,圆月还未上来,黄昏在昏黄中腐败。
洪范来回踱步,想起岐高,想起开宏,想起前者卑微的活,想起后者凛冽的死,想起参加完霍巍葬礼后,回程时顺道去看的宗峻城。
疮痍满目,火未止息;残酷之惊人,恰如先前所梦。
战争是血色的河流,是历史的伤口……
手按桌面,洪范只觉得自己正被一种无法直视、无法对抗的巨大东西折磨着,以至于头晕目眩。
他原本来北疆只是为了生机,只是为了提升修为。
死人本是寻常;从前在淮阳国、在胜州,谁不见惯?
但那时候洪范是旁观者,是外援,见到战损只须有怜悯,而非责任。
浦坚不是他的兵,云岚城不是他的地;那些进退决策非他所作,是故不受胜败后有。
但此刻他已深入局中。
斯人何在?
洪范很想见一见古意新,见一见屈罗意,或者与身在瞻州的萧楚说上两句。
可惜人生竟是孤旅。
所以他铺纸,提笔,书写。
【雄关,漫道,真如铁。】
潦草,散漫。
团纸,再写。
写了,再团。
写到笔枯,写到纸篓积满。
写到颈间汗湿淋淋,写到呼吸深重平缓,写到每一笔每一画杀出怯懦犹豫的重围,写到字字浸透铁一般的决绝。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