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靠得近的亲卫闻言皆笑,隐有羡慕—一这两年来洪范威势日重,烽燧城里凡是脑子灵光些的在他面前说话恨不得一句一顿、字字斟酌。
洪范没有笑。
「落鹏堡修建时宗峻城出的资源最多,霍巍麾下现在还有上千人是从宗峻城调过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会被凌乱的马蹄声淹没。
「宋镇守不只要在后勤上支持落鹏堡,还要在东北方向配合断虹城顶住云溪堡的压力。算起来,整个左卫除去作为枢纽的临渊城,就剩我们还能抽出人手。」
「大局为重。」
这四个字洪范说得很平,不是教训人的口气,但也没有商量的意思。
洪博听出来主君没有说闲话的心情,立刻收敛了容色,在马上欠了欠身。
马蹄声重新充填了沉默。
洪范心思纷杂,却还乱过马蹄。
他至今不习惯以私代公,无法理所当然地将「大局」据为己有充作借口,也因此更讨厌当下决策的浑浊动机。
天顶,云后的日晕带着血光。
这代表诸神的大阵正在远转,正渴求死亡,正从万千生灵的厮杀中抽取血税。
正如此行。
洪范回想起多年前西京城内的鲜衣怒马快意恩仇一他这些年越往上走,越是不苟言笑,不是为了强装上位者的深沉,而是心中压着的不能说的话、不能悔的决定越来越多。
他最近常常梦到洪坚与段天南,偶尔也会有李鹤鸣。
远处一道忽闪,而后是一声心跳似的雷鸣。
洪范扶着红旗温热的脖颈,望向前方一宗峻城的轮廓在余光里缓慢变大过了宗峻城,再往北沿饮马河故道奔驰,就是落鹏堡的方向。
三百骑的队列在土路上拉成一条长线,扬起的尘土滚滚如龙,散入长风。
云层压得更低了,天光暗了一度,荒原横风中满是微腥的湿气。
「雨要来了。」
洪范拉了拉披风领口,回眸扫过麾下矫健骑士。
他想起年前庄立人亲笔信中的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