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地的轰鸣,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一面面黑底金字的李字旌旗,从烟尘之中探了出来,在狂风之中猎猎招展,遮天蔽日。
“李家庄!是李家庄的人!”
无论是南方军的士兵,还是闯王军的将士,看着那滚滚而来的李字旌旗,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骇然。
在这一重天,没人不知道李家庄的名字,更没人敢小觑李家庄的实力。
两年前,四九城外东山坳一战,李家庄以一庄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南方军数万精锐的猛攻,那杆霸王枪更是横断北地,杀得四九城那些大人物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一战,打碎了半壁香山,
也让全天下都知道,北境有个李家庄。
只是,自那一战后,李家庄便雄踞北境小青衫岭,再也不显山不露水,只守着北境的几条商路,从不插手南北战事。
今日,李家庄却倾巢而出,莫非……?
烟尘之中,万余火枪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缓缓前推,手中蒸汽火枪平举向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偏差。
骑兵分列两翼,战马人立嘶鸣,却无半分杂乱,
骑士们手握马刀,眼神冷硬如铁,身上的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并非是行军队列,而是……战阵浩荡而来!
阵前,李家庄的一众高层,悉数出动。
清帮三公子,李家庄大管家齐瑞良,一身青衫立于阵前,神色平静无波;
姜望水,一身黑色铠甲,手握佩刀,陪立一旁;
火枪队统领包大牛威风凛凛,全身重铠,铁塔一般立在阵列最前;
还有掌管北境商路的班志勇,坐镇矿场的津村隆介,宝林武馆风宪院执事石博,德宝车厂东家徐彬……这些跺跺脚就能让北境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尽数站在这里,目光齐齐望向阵中那杆最高的李字大旗。忽然,包大牛梗着脖子,运足了气血,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庄主令,止!”
声音落下,传令兵立刻层层传了下去,
一声声“庄主令,止”的嘶吼,在旷野之上层层叠叠蔓延而去,最终汇聚成万人齐吼,
“庄主令,止!”
声震天地,连淮河的浪涛都仿佛被这声浪压了下去。
数万人的大军,随着一声令下,瞬间静止。
马蹄不再嘶鸣,士兵不再言语,就连风吹旌旗的猎猎声,都仿佛被这股凌冽的铁血气息压了下去。整支大军,令行禁止,宛如一人。
这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军威,这般凌冽森森的杀气,随着漫天春风激荡而来,霎时让南北两军前线的将士,骇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屏住了。
端坐于骏马之上的闯王爷,神色一滞,握着马缰的手猛地一颤。
庄主令!
这天下,没人比她闯王更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人上二重天已两年有余,这两年多来,独掌李家庄大权的齐瑞良,哪怕是签发最紧要的文书,也只肯落一个“大管家”的名号。
偌大的李家庄,唯有一人...可称庄主。
唯有那个在数年前流民帐篷外,递给她半根烤肉,问她何为“均田免赋”,何为“民心所向”的男人。闯王霍然擡头,朝着那漫天烟尘的深处望去。
残阳如血中,
一道单骑,缓缓从烟尘之中行来。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身着玄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杆黝黑如墨的玄铁重枪,
枪尖斜指地面,在如血的夕阳中,泛着一丝冰冷刺骨的寒芒。
骏马缓步前行,
来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没有释放半分气血,也没有展露半分修为,可周身那股血海里磨砺出来的莫名威势,却让周遭空气都凝固了。
闯王爷怔怔地望着那个曾无比熟悉、却又在两年时光里变得有些陌生的大个子。
那双素来凌厉的桃花眸子里,泛起了层层涟漪,连呼吸都似急促了几分。
他回来了。
那个消失了两年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与此同时,南岸那辆华贵的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掀开了车帘,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温润,一身锦袍之上,是金线绣成的海浪纹,
那是唯有碧海家当代家主,才有资格使用的纹饰。
只是,这年轻男子脸色异常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泛着淡淡的青白。
北岸的闯王爷,看到这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她闯王爷自幼在大顺古殿中长大,自然清楚二重天那些顶级世家的规矩。
眼前男子锦袍上的碧海家主纹章,做不得半分假。
闯王爷怎么也没想到,碧海空竞然亲自从二重天下来了,
还到了这淮河前线!
一个是一重天手握数十万大军的闯军之主,
一个是二重天赫赫有名的碧海家家主,
两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大人物,此刻竟都亲自到了这炮火连天的前线。
而这一切的缘由,便是那个缓缓策马而来的男人。
淮河岸边,空地上,
几根被炮火炸断的木桩,被简单地平了平,便算是临时的座位。
闯王爷与碧海空相对而坐,祥子则端坐于两人中间。
三个足以决定这天下未来走向的大人物,在这硝烟未散的战场前线,竟就着残阳晚风,喝起了茶。茶壶是粗陶制的,茶叶是四九城最普通不过的高沫。
祥子端起茶壶,给两人面前的粗瓷茶碗里各斟了一杯热茶。
滚烫的茶水在碗里漾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