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各怀心思。
祥子觉得有些无聊,这种虚伪的应酬,比在荒野里和妖兽厮杀还要累。
他喝了几杯酒,便装作醉意上头,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慢用,在下不胜酒力,先告退了。”“李爷慢走。”碧海空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侍女,“带李爷去客房休息。”
侍女躬身应道,带着祥子走出了偏殿。
祥子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本想借着酒宴的机会,多打探一些关于这座岛的消息。
“傻大个!等等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韩佳人清脆的声音。
祥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韩佳人提着裙摆,快步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
“你怎么也出来了?”祥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酒宴上的灵酒不好喝吗?”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馋酒,今天居然会提前离席,倒是稀奇。
“哼,那些酒有什么好喝的。”韩佳人哼了一声,凑到祥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有正事要跟你商祥子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跟着侍女一起,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碧海家给苍风家安排的居所,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里种着几株火红色的枫树,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古井,环境十分清幽。
在法阵的运转下,小院里有了正常的日月轮转,此刻天色微蒙,盏盏宫灯挂在飞檐之上,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祥子看着熟悉的院落格局,竞有些恍惚。
这里的陈设,和当年他在李家庄的院子,竟有几分相似。
侍女退下后,韩佳人主动走到桌边,拿起酒壶,给祥子倒了一杯灵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祥子,开门见山地问道:“那枚青梧髓晶,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不急。”祥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等风头过了再说。”
韩佳人意有所指地说道:“风头?我看这离火岛的风头,怕是不会轻易过去。”
她放下酒杯,看着祥子,语气认真地说道:
“傻大个,我劝你一句,拿了苍风家的酬劳,赶紧离开这里。
苍风家和碧海家的这趟浑水,不是你能瞠的。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在这里。”
祥子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韩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祥子的目光:“我. ..我只是听说的。碧海家的水很深,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顿了顿,终于忍不住擡起头,盯着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处心积虑地潜伏进碧海家,到底想要做什么?”
祥子笑了笑,一个能纵横荒野十数年的女贼,自然不会是个傻子一一这个问题,他其实早有预料。祥子放下酒杯,看着她:“这话该是我来问你吧?你身负罕见的雷系灵根,一身遁法少有能及,若只是为了这枚青梧髓晶的赏钱,怕是谁都不会信。”
韩佳人一愣,顿时语塞。
她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说道:“你不说就算了!”
随后,少女脸上荡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苍风琼和碧海家吗?”
祥子笑了笑,语气平淡:“哦?那我真实的身份是什么?”
“我.. ”韩佳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不知道祥子的真实身份。
她只知道这个人很神秘,实力很强,是从一重天上来的,可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看着韩佳人气鼓鼓的样子,祥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我之间各有秘密。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多问。不过你放心,我们的目的并不冲突。”
韩佳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追问道:“那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祥子端起酒杯,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
他望着窗外昏黄的宫灯,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
“我来这里,要寻一门功法,救一个人。”
话音落,小院里陷入了沉默。
夜风卷着枫叶掠过墙头,昏黄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韩佳人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娇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她原本以为祥子是为了青梧髓晶,或是为了在二重天谋个前程,却没想到他竞是为了救人。“什么功法?”韩佳人下意识地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祥子,
“说不定我知道呢?我家的藏书楼里藏着很多上古功法,我小时候偷偷进去玩过,见过不少稀奇的名字。”
祥子放下酒杯,擡眼看向她,语气平淡:“韩小姐为何要帮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就像你说的,如今碧海家和苍风家风云诡谲,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正常人避之不及,你又何必瞠这趟浑水?”
韩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为什么要帮他?
是因为他在荒野里救过她的命?是因为他戴着青铜面具喝酒的样子很特别?还是因为...每次看到他沉默的背影,心里就会莫名地发酸?
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一股无名火陡然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人真是好不知好歹!”韩佳人猛地站起身,指着祥子,气鼓鼓地说道,“我好心想要帮你,你却拿这话来刺我!算我多管闲事!”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摆被夜风掀起。
祥子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终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不是傻子。
从荒野客栈第一次相遇,到后来一路同行,韩佳人对他的心意,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一趟二重天之行,若是没有韩佳人,他绝不会如此顺遂。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可他不能回应。
这世间最难消受的,莫过于美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