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敢孤身断后,便自有脱身的把握,我们不该为了无谓的人情,赌上自身的安危。”
“你这人怎么冷血无情?”韩佳人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要不是他出手,你现在早被龙陵盗抓走了!别说什么联姻,连命都保不住!现在转头就把人扔在后面,你良心过得去?”
“我苍风世家从不欠人情,事后自会奉上厚报。”苍风琼擡眼看向她,眸色冷冽。
两人针尖对麦芒,舱内的气氛瞬间僵到了极点。
“韩姑娘,苍风小姐,二位不必争执。”
段易水依靠在墙壁上,给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涂抹伤药,缓缓道:
“不用减速,李兄追得上,以李兄的修为,纵使打不过,也该有法子能脱身,咱们几个若是被抓住了,才真是李兄的累赘。”
韩佳人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松了攥着操纵杆的手,没再强着压速度。
只是此刻,这荒野第一女贼心中却是稍稍一惊一一之前事情紧迫,她来不及细想,此刻逃出危难,细细一想,这事却透着几分荒谬。
那傻大个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此番怎么会突然想着救下这苍风家的嫡女?
而且自始至终,那傻大个只说自己是李一枪,自己也只是称呼他一声“枪爷”,这苍风家的年轻修士怎么会称呼他“李兄?”
韩佳人孤身闯在荒野十数年,以往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早被磨成了心细如发。
此刻细想着这些诡异之处,她目光不由得落向舱壁旁的白衣年轻修士身上一一难道说那傻大个子想救的,从来不是这苍风家的嫡女,而是这小子?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看向段易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当场点破,只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了窗外的漫天黄沙。
窗外的黄沙里,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火红流光。
那道红影快得如同流星,破开了漫天翻涌的尘雾,周身萦绕着熊熊燃烧的流火,足尖踏在虚空之中竟是借着天地间的火系灵气御空而行,而这速度比疾驰的沙舟还要快上数倍。
船舱内的苍风琼,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这般大张旗鼓的御空,莫不是没能解决掉符杰,反而把龙陵盗的大部队引过来了?
她下意识地擡手按住了腰间的法剑,周身的风系灵气瞬间蓄势待发。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
那道红影身后,空空荡荡,别说追兵,连一道跟着的尘烟都没有。
苍风琼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符杰是火土双灵根的天人境巅峰,在西部荒野纵横十余年,死在他手里的天人境修士不在少数。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能正面斩杀符杰,还能如此从容地御空追来,甚至连气息都没乱半分。这般年纪,这般修为,这般对灵气的极致掌控,就算是二重天那些顶尖世家倾力培养的嫡子也未必能及。
她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红身影,藏在白纱下的眸光流转,若有所思。
韩佳人则是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扒着舷窗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忍不住惊呼出声:“天!他居然会御空?”
七品法修方能借灵气短距离御空,这是人人皆知的铁则。
可她明明记得,一个月前,这大个子才刚突破八品,如今不仅踏入了七品,竟还能把御空术使得这般行云流水?
相比于韩佳人的震惊,段易水则要从容得多。
他站在舷窗边,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这人呐. ..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不过瞬息之间,那道火红流光便已追上了疾驰的沙舟。
祥子周身的流火缓缓散去,破开漫天飞舞的沙雾,足尖在沙舟的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落叶般轻盈,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之上。
玄铁重枪被他背在身后,衣衫上沾着的血珠早已被流火烤干,周身气息沉稳,仿佛方才只是去戈壁上散了趟步,而非斩杀了一位天人境巅峰的盗匪头目。
舱门被推开,祥子缓步走了进来。
段易水上前,对着他深深拱手,语气恭敬:
“枪爷神威,此番大恩. .我与苍风小姐没齿难忘。枪爷放心,此番护送之恩,苍风家定当奉上足额的赏金,绝不敢让枪爷白出手一场。”
他早就认出了祥子的身份,也听过一重天李家庄的那些传闻,自然不会当众暴露他的底细。一句“枪爷”,既给足了祥子面子,也把他出手相助的举动往“拿赏金办事”上引,免得苍风家日后拿人情绑住他,同时也是帮忙遮掩身份。
苍风琼也跟着起身,对着祥子微微颔首: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阁下的恩情苍风世家记下了。
只要阁下愿意随我去碧海主岛,无论阁下是想要五彩晶矿、高阶功法,还是.谋一份差事,我苍风家都能尽数满足。”
这话里的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般年轻便有如此修为,体法双绝,若是能拉入苍风家,就算是面对M公司,也能多几分底气。段易水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嘴角笑意也淡了几分,却没说一句话。祥子自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瞧出了段易水和苍风琼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面色不变,对着苍风琼微微颔首,既没拒绝她的好意也没点头答应,只淡淡道:“举手之劳,苍风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苍风琼眸色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韩佳人却忽然炸了毛。
她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模样,心里头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酸又闷。
她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祥子的胳膊,瞪着杏眼怒道:
“傻大个,你还不过来操纵沙舟?我手都酸了,这破铁疙瘩我开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