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祥子的声音很轻:“那我便杀上二重天,闯一闯这碧海世家便是。”
这话一出,一旁的闯王爷瞳孔骤然一缩。
杀上二重天?
这话,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从泥里爬出来的车夫,敢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可闯王爷看着祥子眼底的决绝,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三日后,大青衫岭外围的山口。
火巨猿带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猴子,把祥子一行人送到了这里。
这几日,祥子便将冯敏安置在了木溪泉中,日夜以自身五行灵气温养她的神魂,
火巨猿也出手相助,以自身火行灵力驱散她体内的阴寒,
冯敏的气息终于平稳了许多,虽依旧未醒,却也算被吊住了一条命。
闲暇时,祥子便寻了之前猎杀的七品妖兽皮,坐在溪边,一针一线地给那些小猴子们编新的小衣服。妖兽皮坚韧耐磨,防水隔寒,便是用上数十年也绰绰有余。
此刻,这些小猴子们围在他身边,蹭着他的手臂,眼里满是不舍。
而那群跟着祥子来的狼妖,在火巨猿面前,却是乖顺得像家犬一般。
尤其是小白这头六品巨妖,每次见了火巨猿都夹着尾巴蹲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临别之际,火巨猿看着翻身上狼背的祥子,突然开口:
“小子,等一下。”
祥子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它:“前辈还有何吩咐?”
火巨猿往前走了两步,
它看着祥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此番要上二重天,老夫想求你一件事。若是有机会,帮老夫寻一寻大顺圣主爷的下落。”
祥子的身子骤然一颤:“圣主爷?他...他还活着?”
世人皆知,大顺圣主爷当年开辟大顺古道,深入大青衫岭最终死于妖兽围攻,尸骨无存。
可火巨猿这话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位横扫八荒的圣主爷,根本就没死!
“自然活着。”火巨猿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追忆,
“当年圣主爷耗费举国之力打通了大青衫岭,安顿好了凡俗世界的一切,便决意只身重返二重天。此事,除了他麾下白羽亲军的五卫首领,便只有老夫一人知晓。”
它不愿再多说其中的隐秘,只是对着祥子拱了拱巨大的手:“圣主爷当年待老夫恩重如山,数百年了,老夫只想知道他如今的下落。
此事,便拜托你了。”
祥子看着火巨猿郑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对着它重重拱手:“前辈放心,晚辈此番上二重天,但凡有圣主爷的消息,定然会查探清楚。”
火巨猿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那群小猴子们叽叽喳喳地挥着爪子,跟在后面送了老远,直到祥子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谷地。
林间小路,小白迈着平稳的步子,朝着小青衫岭的方向走去。
闯王爷坐在另一头白狼王的背上,看着身侧沉默不语的祥子,终究还是开了口:
“祥爷,二重天不比一重天,那里灵气充裕,修士多如牛毛,更有远超天人境的大能坐镇,碧海世家更是二重天的顶尖世家,你这般单枪匹马闯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祥子只是淡淡擡了擡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天际:“闯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二重天.我李某人定然是要上的。”
闯王爷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执拗的脸,心中忽然泛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罢,祥爷拿定的主意,这天下无人能改……”她叹了口气,收敛了心神:
“你放心去便是。你我两家的盟约我厉某人记在心里。至少在祥爷你死讯未定之前,我闯军绝不敢动李家庄分毫。”
这话看似赤裸无比,可祥子却听出了其中深意。
这并非威逼之语,而是某种祥子当下也不愿直视的某种情绪。
祥子脸上平静应了:“十年. ..若我李某人十年内未回一重天,这李家庄便全托给闯王爷了..具体细则我已安排给齐瑞良和姜望水几人。”
闻声,闯王爷身形只一颤。
祥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身下小白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会意,仰头发出一声狼嚎。
群狼再次呼啸,穿林越涧,数日跋涉,祥子终于又回到了丁字桥的李家庄。
四九城的天气说变就变,尤其是在这小青衫岭地界,昨日还是细雨飘摇,今日却已是烈阳高照。火辣辣的日头晒得地面发烫,庄口的大槐树上,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热闹得很。
李家庄的庄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闯王爷翻身上了马,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庄口的祥子,
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在夕阳下静静望着他,只说了一句话:“祥爷,定要活着回来。”
祥子站在夕阳里,背着那杆玄铁重枪,淡淡笑了笑。
闯王爷人已上马,却久久不愿离去,
最后,还是祥子洒然转身。
夕阳下,那大个子的身影渐渐消失。
闯王爷静静看着,沉默无言,终究策马而去。
人生呐,有些不合时宜的相逢...便会误了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