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九城使馆区四大家主现身。
雨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
灵气威压骤然铺开,像一座座从九天垂落的无形山岳,沉沉压在东山坳的每一寸土地上。
呼啸的风雨骤然停滞,悬在半空的雨珠凝而不落,连周遭厮杀的呐喊、兵刃的碰撞,都被这股磅礴的气息碾得支离破碎。
万恒瘫坐在泥水里,看着现身的四位家主,笑得癫狂:“圣主爷的传承就落在他身上!你们还不动手?”
碧海辰远远缩在山石之后,脸色青白交错,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龙紫川神色一下阴冷了下来,目光落到半空中那四道身影之上,沉声说道:“诸位. .这是彻底要站在我宝林武馆的对立面了?”
虚空中,一道人影叹了口气:“紫川,我与你相识数十年,没料到今日竟要刀兵相见。”
说话的,便是如今使馆区四大家之首的万老爷子。
龙紫川仰天长啸,只是那笑声里带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愤:
“我宝林武馆为使馆区效力多年,没料到终究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怪我,这一切都怪我龙紫川太过懦弱,未能及时决断。”
说话间,龙紫川身上气劲愈发澎湃,那双昏沉的眸子里蒸腾着滔天杀气!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使馆区这些天人修士,能不能敌得住我龙紫川一双拳头?”
剑拔弩张之际一
轰!!!
一声比铁甲炮车自爆更狂暴、更沉闷、更撼天动地的轰鸣,猛然从四九城方向炸响!
那不是炮响,不是山崩,
是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的天崩地裂!
南边的天际,亮起一片赤红火光,像一轮烈日从地平线骤然升起,直冲云霄,把沉沉夜幕硬生生烧穿了一个大洞。
那火光红得刺眼,红得凄厉,漫天飘洒的雨丝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就连数十里之外的东山坳,被这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一连串轰鸣声..像滚雷一般碾过原野。
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晃动一像海面翻涌的波涛。
山石从两侧的山壁上滚滚落下,
邓家老妇手里的乌木拐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才稳住了身形,那双半阖的老眼骤然睁开,满是骇然。整条东山坳,瞬间陷入了死寂。
厮杀停了,呐喊停了,连风雨都仿佛被这声轰鸣震得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望向四九城的方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万恒脸上的狂笑戛然而止,嘴巴大张着,笑容僵在脸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千二净。
碧海辰更是浑身一震一一他比谁都清楚,那片火光传来的位置,正是南方军辎重营的所在!使馆区的四位家主脸色齐齐剧变,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与淡定。
不用谁来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南方军辎重营的火药库,连着粮草库,连环殉爆了。
数十万北伐大军的命根子. ..没了。
雨还在下,可东山坳里的空气,却凝固得像铁块。
万家家主那张素来阴鸷的脸,此刻冷若冰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邓、方、柳三位家主,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事已至此,我万某人也无需讳言一一今夜若败,你我诸位再无转圜余地. ..便是连葬身之地都没了。”万家家主缓缓擡起了手,
夜空之中,土系灵气骤然凝聚,漫天雨丝都被绞成了细碎的黄芒。
“诸位,出手吧!”
瓢泼大雨依旧下个不停,砸在小青衫岭堡寨的青石寨墙上。
寨门大开,一路之上,随处可见身着手持火枪的李家护院,维持着秩序。
泥泞的道路上,无数从李家庄撤出来的庄民,携老扶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堡寨走。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连夜逃亡的惶恐与疲惫,可目光落在那座雄伟的青石堡寨上,眼中的惶恐便渐渐散去那里是李家庄建设半年多的矿区。
矿区深处,矿主室的灯火亮如白昼,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姜望水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的陈海身上。
这位昔日东城里有名的纨绔少爷,如今脸上早已没了半分跳脱。
陈海坐在他对面,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柄佩刀,神色平静。
他已彻底脱离了宝林武馆,是陈家在小青衫岭矿区的主事人。
“雷老爷子那边刚传了消息,”陈海率先开了口,声音沉稳,
“矿区里的粮秣和火药都清点过了,够全寨上下吃一年,火药也囤了七千多斤,都是上品,足可供火枪队和矿上的护卫队用上半年。”
姜望水微微颔首,指尖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庄里骤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寨子里的屋舍一时半会容纳不下。”
陈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雷老爷子正带着力夫们在西寨墙内搭建临时营地,雨太大,进度慢了些,好在弟兄们都肯出力,今夜总能让老弱妇孺有个遮雨的地方。”
“窑厂那边呢?”姜望水缓声问道。
“窑厂那边稳得很,两座窑日夜不停,每日能出青砖一万块。”陈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雷老爷子算了,只要砖料跟得上,约莫两周,就能给新来的庄民都盖起大通铺,不用再挤在临时营地里了。”
听到这话,姜望水紧绷的神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海身上,缓声说道:
“此番变局来得突然,我也没料到,陈家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我李家庄站在一起。”
这话一出,矿主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陈海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道:
“姜少爷说笑了。我家家主说了,自小青衫岭那一战,我陈家就已经和李家庄绑在了一条船上。如今若是李家庄覆灭了,我陈家也会被那些大人物吃得连渣子都不剩,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已。”
姜望水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是逼这位陈家主事人再表一次态。
陈海自然也懂这其中的门道,却迟疑着开口道:
“只是..有件事,得跟姜少爷说一声。冯家小姐今日又来申领了五百斤粗火药,库房那边不敢做主,报到了我这里。”
姜望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擡眼看向陈海,声音冷了几分:“冯家小姐?她拿了火药去了哪里?”陈海哑然一笑,摊了摊手道:“以冯家小姐与祥爷的情分,我陈海哪敢多问,更不敢拦着。她只说齐爷之前批了条子,这些粗火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