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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吓了一跳,赶紧捂住了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丽夫人看着她吓得发白的脸,神色柔和了几分,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倾盆的大雨,轻声问道:“春桃,你说.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收拾东西,连夜把我们都召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春桃愣了愣,摇了摇头,哪里敢胡乱揣测帅府的心思。

丽夫人忽然笑了笑,轻声道:“说不得,咱们就要离开四九城了。”

“呀!”春桃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出来,连忙又捂住了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夫人,这..这怎么可能?大帅在四九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说走就走?”

丽夫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莫不是在担心,你那个在机要室当差的情郎?春桃的脸瞬间红透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隐瞒,只能木讷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纳:

“我..我上次见他,还是三天前。他当时也说,大帅府近日调兵频繁,他天天守在机要室,脱不开身,让我. ..让我莫要轻易出中城。”

“调兵频繁.”

听到这五个字,丽夫人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蓝布囊被她攥得变了形一一果然如此!

大帅府怕是要动手了!

而以自家那老爷的畏首畏尾的秉性,估摸早准备了失败的后手一一不然. ..又何至于有今夜这一出?大帅军要对谁动手?

只有一个可能一一祥爷有危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春桃,望着窗外不停闪过的雷光,轻声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你有你牵挂的人,我也有我牵挂的人。”

那素白如玉的手指,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蓝布囊,指节都捏得发白。

一抹决绝之意,从那双素来温柔娇媚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夜渐渐深了,大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电闪雷鸣中,偌大的帅府依旧一片喧哗,搬东西的脚步声、仆役的吆喝声、军官的嗬斥声,混着风雨声,乱成一团。

许是怕这位最受宠的九姨太住不习惯,到了后半夜,之前那管家又撑着伞来到了厢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问道:

“九姨太,您歇下了吗?府里备了宵夜,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他在门外问了好几声,才听到屋里传来春桃怯懦的声音:

“我家夫人一路奔波,已经倦了.睡熟了。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吧。”

门外的管家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可坐在外屋的春桃,身子却抖个不停,脸上满是慌张与恐惧。

风雨从敞开的窗户里卷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止,光影明灭。

春桃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疾步冲到窗前,用力把窗户关上,插死了窗栓,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砰”的一声,屋里重新黑了下来,风雨也被关在了外面。

春桃背靠着冰冷的窗棂,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可擡眼望向里屋那张空荡荡的床榻,她的心又瞬间揪紧,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颤声呢喃着:“丽夫人...你可得早点回来啊.”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雷光隔着窗玻璃映进来,照亮了春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南城,柳家老宅。

又是一道雷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映在窗纸上,也映出了窗后那张昏沉的脸。

柳爷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个紫砂茶壶,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眉头紧锁。

他已经把屋里的窗户都关拢了,可心里那股子心神不宁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

如今的他,已是四九城南城的总巡长。

搁在以前,这可是个手握实权的肥差,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抢。

可现在,警察厅却没几个人愿意跟他走动,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几个副厅长,这两个月来连酒局都没再喊过他一次。

其中的缘由,柳爷心里比谁都清楚。

谁都知道,他这个总巡长的位置,是当年李家庄那位爷亲手给他扶上来的。

如今李家庄和张大帅府闹得势同水火,和南方军也撕破了脸,使馆区的世家更是对李家庄虎视眈眈,这些在官场上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哪个愿意沾他这浑水?

不过柳爷本就不是恋权的人,如今俸禄照发,差事清闲,倒也乐得自在。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家里的婆娘,天天在他耳边唠叨,说他不争气,占着总巡长的位置,也不给自家子侄捞个一官半职。

柳爷每次都只是一笑了之,不多言语,可婆娘来了气,便好些日子不让他进屋,闹得他这把老骨头,这几夜只能睡在堂屋。

今夜风大雨大,他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忽然间,他想起了院里刚栽的那盆名贵兰花一这东西宝贝得紧,也不知道这狂风暴雨的. ..有没有被打坏。

想到这里,柳爷再也坐不住了,披起一件蓑衣,拎起墙角的一盏马灯,推门走进了雨里。

雨下得太大了,马灯的光被雨幕裹着,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路。

柳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角花架旁,凑过去一瞧,脸上顿时露出心疼的神色一一那盆兰花,果然被狂风拦腰折断了,

花瓣落了一地,混在泥水里,狼狈不堪。

他蹲下身,心疼地扒拉着兰花的残枝,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湣慈窣窣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细不可闻,

柳爷瞬间便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藏着的短刃。

他缓缓站起身,整个人缩在了花架的阴影里,盯着院墙的方向。

就在这时,头顶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一道闪电如紫蛇般扯过天空,

一瞬间,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刹那,柳爷清晰地看到一一院墙的墙头趴着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

这女人生得极为貌美,只是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青紫,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院里。

柳爷心里一惊,手里的短刃瞬间拔了出来,沉声喝道:“什么人?!”

院墙那头的女人听到他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气若游丝地开了口:“是...是柳爷吗?”柳爷一怔,依旧握紧了手里的短刃:“你是谁?深夜闯我宅院,意欲何为?”

“李家庄危急..祥爷危急!”

那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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