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主位上,一直垂着眼帘假寐的老人,也缓缓张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帐内的空气都瞬间凝滞了几分。
他看着少年手中的玉牌,再看向帐中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呀,原来是顾大宗师的旧友,早说嘛!早掏出这牌子,何必跟这帮兔崽子费这些口舌?”他对着帐内众人眼睛一瞪,骂道: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客人上门,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丢不丢人?”
帐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张老帅又看向齐瑞良,笑嗬嗬地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坐!外头风雪大,一路赶过来冻坏了吧?来人,给客人倒碗热烧刀子,暖暖身子!”亲兵立刻上前,给齐瑞良倒了一碗滚烫的烧刀子。
齐瑞良接过酒碗,对着张老帅躬身致谢,一仰脖,碗中酒水已尽:
“多谢老帅美意。只是今日我来,并非是凭着顾大宗师的面子上门攀交情的。我是奉我家庄主李祥之命,来与张老帅谈一笔买卖。”
“买卖”二字一出,帐内的气氛再次一变。
张老帅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一双昏沉如孤鹰的眸子盯着齐瑞良,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他还没开口,身侧一个络腮胡军官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厉声喝道:
“大胆!区区一个李家庄,也敢与我家张大帅谈买卖?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配吗?!”
齐瑞良面不改色,只淡淡一笑,反问道:
“这位将军,敢问老帅在山海关驻军已有半载,迟迟不肯挥师南下,所为何事?”
那络腮胡军官一愣,随即喝道:
“老帅的用兵之道,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揣度的?”
“我自然不敢揣度老帅的用兵之道。”齐瑞良缓缓开口,声音清朗,
“不过,老帅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着南方军与四九城的张大帅、使馆区世家拚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这心思,诸位心里该是比我清楚。”
帐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齐瑞良却没停,继续说道: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虎斗..若是斗得太快,一方输得太彻底,这渔翁之利还能坐得成吗?”他擡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三日之前,我李家庄骑兵出动,与宝林武馆联手,于四九城南门之外硬撼南方军数十万大军,斩首数百级,硬生生逼得南方军全线后退三里地。
这事,诸位怕是还没收到消息吧?”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逼退南方军?
那可是横扫了江南、破了申城、一路北上势如破竹的南方革命军!
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庄,就算是他们辽城两万精锐,也不敢说能轻易逼退对方,还斩首数百级?这怎么可能?!
就连主位上的张老帅,昏沉的眼眸中,也骤然闪过一道慑人的精光。
就在帐内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一直坐在张老帅身侧,始终默不作声的年轻公子,忽然沉下了脸,开口了。
这公子身着一身灰白色军装,面容俊朗无比,但眉眼间的倨傲之色却是呼之欲出:
“你说的这话,当真?”
齐瑞良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在下以项上人头担保,此言句句属实。”
张老帅盯着齐瑞良看了半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震得帐内烛火都一阵乱颤。
他伸手指着齐瑞良,扭头对着身侧的年轻人笑道:
“小六子你瞧见没?往日里我总跟你说,这天下英才数不胜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小子总不服气。现在看看,这小子比你还小几岁,单枪匹马闯我中军大帐,面对咱们这一屋子刀枪,面不改色,口齿伶俐,这份本事你小六子比得了吗?”
张六公子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查的阴郁,低下头去,没敢接话。
笑声落定,张老帅看向齐瑞良,慢悠悠地开口:
“小家伙,倒是好大的口气。
行,老子就听听,你这买卖,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小家伙,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老子的胃口可是大得很哩!”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了齐瑞良身上。
齐瑞良迎着数十道目光,神色不变,朗声道:
“整个四九城,再加半座小青衫岭. ..是否能满足张帅的胃口?”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张老帅第一次直起腰杆,昏沉眼眸骤然一缩,望着眼前这个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年轻人。
齐瑞良身形微不可查一颤,忽然感觉喉头一阵腥
只着单衣,三天三夜彻夜未眠. .饶是他九品巅峰境修为,亦是熬不住。
将鲜血咽下去,少年负手而立,笑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