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没有半分血色,一双昏沉眼眸瞪得通红,死死地盯着南方军军阵的最前方,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
正午的阳光之下,南方军军阵之前,立着十多根长矛。
长矛的尖端,自下而上,挑着十多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那些尸体早已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身形干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与箭伤,衣衫被血污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两具被挂在最前面的尸体,一个是执掌宝林风宪院十数年的代馆主席若雨,一个是四海叶院主。长矛之上,他们的头颅无力地垂着,干瘪的皮囊皆被长矛洞穿。
就在这时,南方军军阵之中,一骑快马疾驰而出。
马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南方军军服的胖子,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到了城下,勒住马缰,扯着嗓子朝着城头喊了起来,
“城楼上的人都听好了!前几日有宵小之辈暗中袭击碧海世家二公子,意图行刺,被我们当场擒杀!查探之下,这些人皆是来自四九城!今日,我们将军特意将这些凶徒的尸体送回来,以示我南方军胸怀宽大,不与尔等一般计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我家将军说了,若是你们开城投降,我南方军定能保住诸位的荣华富贵,若是负隅顽抗,死守城门,这些人..就是你们日后的下场!”
说罢,那胖子哈哈大笑,调转马头,策马奔回了军阵之中,只留下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操你姥姥!”
一个风宪院执事红着眼睛,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冲下城楼,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城楼上的几个家主,也连忙围到龙紫川身边,沉声说道:“龙馆主,万万不可冲动!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是啊.龙馆主,南方军这是故意激你,你可不能上了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稳住,从长计议!”
可龙紫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两具尸体,眼神里的寒意令人发毛。一直站在人群最外侧,沉默了许久的邓老妇人,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缓缓走到了万恒身边。这位邓家的定海神针,活了近八十岁的老人,将目光投向身边一身黑色西装的万恒,淡淡开口:“万部长,此事你怎么看?”
“之前你说,M公司已经与碧海世家商量妥当,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人家带着人都打上门来了,连宝林武馆的两位院主,都被人杀了挂在阵前。”
邓老妇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四九城丢了倒也罢了,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早就不在乎这条性命了。
只是M公司经营了数百年的基业,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若是就此化作飞烟,这笔账,万部长打算怎么跟公司交代?”
闻听此言,万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邓老妇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 ..在这里置喙。”万恒淡淡开口,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邓老妇人闻言,脸色瞬间一滞,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一一下一刻,她那双昏沉的眸子却是猛然一凝。几乎是话音刚落,万恒的身形便骤然动了。
在这大军压城、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纵身一跃,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之上,跳了下去!
城楼上的众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齐齐扑到女墙边往下看。
只见万恒身形下坠之间,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浓郁的火系灵气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双火焰羽翼,托着他的身形缓缓下落。
狂风卷着他的西装下摆,他却身形稳如泰山,
不过片刻功夫,万恒便稳稳地立在了城门之外的空地上,连脚步都没有半分跟跄。
紧接着,这位M公司最年轻的部长大人,擡起头,望着南方军的浩荡军阵,沉声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裹挟着磅礴的灵气,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军阵,压过了风吹旌旗的呼啸,压过了战马的嘶鸣:
“我是M公司万恒,今日要与碧海辰公子一晤。”
一夜滂沱大雨过后,晚春的日头便没了遮拦,暑气顺着风卷过旷野,晒得官道上的泥泞渐渐干结,裂出细密的纹路。
四九城南门外数十里地,南方军的连营便扎在这片旷野之上。
整座大营最核心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占地极广的营帐,
与周遭兵卒的帐篷相比,这座主帐便如同鹤立鸡群,奢华得格格不入。
营帐四周,以五行之序,整整齐齐摆满了上百块八品五彩矿,
矿力扯动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一重天那浓郁的凡俗之气,死死隔绝在了营帐之外。
帐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与外头的凡俗世界俨然是两个天地。
帐内地面,铺满了二重天极北之地才有的冰雪貂皮毛,踩上去绵软无声,半点暑气都透不进来;正中的案几,是南海千年阴沉木所制,上面摆着羊脂白玉的酒壶、鎏金的杯盏,连盛着干果的碟子,都是镶了金边的珐琅器;
两侧的软榻上,还侍立着十数名身着薄纱的舞姬,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主位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锦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胸前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还隐隐渗着暗红的血渍。
此人,正是碧海世家的二公子,碧海辰。
宝林武馆两位六品院主的联手夜袭,终究不是全无效果一一尤其是席若雨,这相貌看似普通的六品巅峰武夫.给碧海辰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碧海辰虽是六品天人境修为的修士,但在这满是凡俗之气的一重天...终究是多受掣肘一以两个贴身护卫修士为代价,即便最终反杀了席若雨与叶院主,却也被席若雨临死前的搏命一击伤了内腑,
要知道 ..这是凡俗之气弥漫的一重天一如此伤势,对一个天人境修士来说. ..可谓极重。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幕被人从外掀开,
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的万恒,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靴底踩在雪貂皮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软榻上的碧海辰擡眼瞧见他,原本就阴郁的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握着玉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中的葡萄酒溅出来,洒在名贵的阴沉木案面上,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却毫不在意,只冷冷地盯着万恒。
万恒脚步一顿,拱了拱手,站在了帐中。
碧海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帐内的舞姬、侍妾、伺候的仆役顿时如蒙大赦,躬身低着头,鱼贯退出了营帐。
帘幕落下,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四名身着青衫的碧海世家修士,拱卫在碧海辰身后。万恒扫了那四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按我与二公子当初的约定,你不该如此快便兵临四九城下。”
“约定?”碧海辰闻言,骤然大笑起来一一笑声里满是暴戾与怨毒。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锦袍领口,露出胸前那片渗着血的绷带:
“万恒,你跟我谈约定?按约定.也不该有两个四九城的武夫,深夜闯我中军大帐!”
万恒的神色瞬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