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自然谈不上流民二字,但若再挨些时日,等兜里那些碎角子都给那些吸血鬼掏空了,这些南来之人...怕也只能把性命甩在这荒野了。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自北向南而来。
马车算不上豪奢,只是最为常见的双马四轮,车厢是普通的榆木所制,表面没有任何雕饰,有些地方还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可马车上插着的那两柄青色小旗,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道路,神色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青色小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清”字。
这是清帮的车。
要说这北境江湖,清帮便是首屈一指的帮派,无人敢招惹。
数百年前,清帮还都是些扛码头、搬货物的苦哈哈。
后来,借着大顺朝海运繁盛的东风,这些苦哈哈抱成了团,历经数百年的绵延,硬生生从一群底层苦役,发展成了如今雄踞北境、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便是那些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头子,面对清帮,也得礼让三分。
驾马的,是个裹在蓑衣里的胖子。
蓑衣是浆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边角磨出了毛茬,裹在他圆滚滚的身形上,倒像是裹了一团胖乎乎的棉花。
他身形肥胖,却不显笨拙,手上马鞭轻轻一扬,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两匹拉车的马便是齐声一嘶.放缓了步子。
马车缓缓停在了这处简陋的食肆旁。
这鱼龙混杂的郊野官道旁,能开这么一家食酒肆,老板自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
食肆里,一个眼尖的小厮瞧见马车停下,立马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从店内颠颠地迎了上来,这小厮脚步轻快,语气殷勤:“几位爷您是吃饭,还是住店?咱这小店,有热乎的饭菜,也有干净的客房,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那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子,指尖一弹,银锭子便“当嘟”一声,落在了小厮手里,
胖子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耐:“吃饭,挑些新鲜的吃食,把你家最拿手的菜式都给爷端上来,别偷工减料。”
小厮双手接住银锭子,掂了掂,入手沉坠,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好嘞,几位爷放心!”
那胖子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手指往马车上的青色小旗指了指,声音陡然变冷:“别给爷废话。你家那杨掌柜,去年欠咱清帮的租子,还没给呢吧?”
闻声,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胖子笑容和煦了几分,拍了拍小厮的肩膀:“你也放心,咱爷们几个今日来只是来吃顿饭,倒也不管你家掌柜欠租子的事。
今日,你把咱爷几个招呼好咯,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敢怠慢,休怪爷不客气。”
小厮晓得来了硬茬,赶紧又挤出个笑模样,做了个迎客的手势。
这胖子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朝着马车上,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二位爷请下车。”
率先下车的,是个身形消瘦、面容普通、手上握着一柄狭长长刀的江湖客。
紧接着,马车里又走下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这大汉样貌普通,肤色黝黑,繁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倒也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只是言行举止间,这虬髯大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三人进了食肆。
进去之前,那胖子对这大个子低声说了句:“祥爷,我便只送到此处,待会有津城的兄弟来接应您二位了,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听到“祥爷”二字,那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眉头皱了起来。
这胖子立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道:“刀爷对不住,您二位里边请!”
这络腮汉子,自然便是盖头换面的祥子。
此行,他只带了津村隆介一人,
因申城那场乱局,十里洋场的清帮总舵那边,开出了江湖令一一广邀北地群豪去申城共谋大局!而此刻,祥子便藉着旧日北地一个刀客的身份..赶赴申城。
这身份是风宪院亲手挑出来的,又得了四九城清帮齐老舵主作保,堪称天衣无缝。
只是. ..这身份有些特殊一一唤作“李一刀”。
十多年前,那位惯是独来独往的北地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