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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夜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零星枪声断断续续,缠缠绵绵绕了半宿,在空寂山野间格外刺耳。

此处离四九城不远,换作往日,这般动静早该惊动大帅府的守城兵丁,马蹄声、甲叶碰撞声怕是早已漫过山头。

可此刻祥子极目远眺,那城门处灯火依旧通明,却半点动静也无一一想来,那位张三公子早有吩咐。 只是,恐怕没人能料到,大帅亲军整整一营,奔着李家庄这数十号人而来,到头来竞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按老规矩,城门得卯时才开,等四九城的人听闻城外这场骇事,尚有不少时辰。

这样也好,倒给了祥子回李家庄的时间。

十数骑护着几辆马车,向西疾驰。

车驾之上,一面蓝底红字的大旗猎猎作响,正中一个“李”字格外扎眼。

负责护送的,是闯王爷亲自在四九城里布下的暗桩。

这些人皆是心思缜密之辈,此刻望着那毫不掩饰的李字大旗,眉头尽皆蹙起。

在他们看来,此举未免太过张扬,毕竟谁也说不清,大帅府是否已在李家庄周遭布下眼线暗手。 可一想起那位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修为,众人便只剩讪讪一笑,半句多言也不敢有。

前队之中,闯王爷与祥子双马并行,衣袂在夜风里翻飞。

脱了厉夫人的女装,重新穿着标志性的白衫,闯王爷脸上连笑意都似淡了许多。

“李兄,今夜你所托之事,我已办妥。 为救你这些人手,我在四九城布下的暗桩,折损了足足一半,“闯王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几分郑重。

祥子语声沉凝,缓缓应道:“我既应了闯兄,便断无食言之理。 一周,最迟一周,我必助你夺回宛平县城。 只是前提是,闯兄能镇得住麾下弟兄。 “

闯王爷那双桃花眼猛地一挑,冷笑一声:”我既回来了,便没有镇不住的道理。 李兄敢单身回李家庄,我厉某人难道还不敢归拢闯军? 莫要忘了,这支军马,姓的是“闯'! “

祥子哑然失笑:”这厉夫人成了闯王爷,口气倒愈发凌厉,厉老爷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话音落时,闯王爷神色先是一怔,随即脸颊掠过一抹桃色般的淡红,

幸好夜色尚沉,无人察觉。

一路无话,车马彻夜疾驰。

过了四九城,先前崎岖山路渐趋平坦,

因一年前祥子牵头定下的两横一纵的修路工程,这山野小径早拓成四车道宽的通衢大道。

即便天刚蒙蒙亮,路上依旧商旅络绎,

赶驴车、驾马车的商客们打着哈欠,都往南苑火车站赶。

瞧见这支骑兵护驾的车队,商客们皆神色一肃一一李家庄大旗?

待瞥见为首那大个子骑士,他们更是惊得心头一震。

这半年多来,祥子极少与南来北往的商客打交道一这些繁杂诸事大多交由齐瑞良、姜望水出面处理,可... 这并不妨碍有人能认得他一一尤其那马身悬着的玄铁枪,正是那位轰动整个北境的庄主爷的标志对象。

“那不是祥爷吗?” 有人低呼一声,

声音传来,原本还算清静的道路顿时喧嚣起来。

车队之中,包大牛带着护卫们扯着嗓子高喊:“庄主出行,闲杂人等避让! “

这话,仿若惊雷一般在道上炸开,

果真是那位一柄大枪横压当世少年天才的年轻庄主爷???

不是传闻这位爷已陨落在了大顺古殿里头?

喧嚣瞬时消弭,商客们个个屏息凝神,连忙将车马靠向路边,如往日那般... 规规矩矩让出中间大道,让李家庄车队疾驰而过。

望着那十数骑裹挟着悍然气势向西而去,这些附近的老行商们皆瞠目结舌..

有些心思活络些的,联想到李家庄近日那些涌动的暗流,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

这位爷竞然当真回来了.

这条商路,只怕是再难太平了!

晨雾之中,李家庄东集的轮廓渐渐清晰。

祥子失踪这三个多月,东集的营建也慢了下来,

按原本的计划,这座涵盖了“李家庄搏戏园”的东集该在此时完工,可如今看来,倒有小半的建筑尚未封顶。

传闻,就连亲自盘博戏园的那位四海赌坊女东家,因是姜望水亲姐的身份,也被大帅府逼回了四九城眼下东集的主事人,是张大帅亲自委派的亲信,冬集里头还驻扎着整整一个连的兵卒。

许是天寒,纵使大批骑兵涌过,此刻东集门口竞无半分防备。

“李家庄庄主出行”的言语喊得震天响,半响,门口才慢悠悠走来几个衣着不整的老兵。

几人隐约听得呼喊,皆是面面相觑,摸了摸脑袋:“李家庄庄主? 是宝林武馆那位韦爷? “小声嘀咕两句,望着无边晨雾,这几人冷得身子发颤,便哈欠连天,竟又施施然折了回去。 过了东集,望西走是一段陡峭山路。

纵使李家庄力夫们修路手艺精湛,此处也只能铺就两车道。

这条路不宽,往来商旅宁可向南绕远些,也不愿挤在此处,故而此刻行旅并不多,再加上包大牛带着几骑反复吆喝,李家庄车队倒也无甚阻碍。

待行至山林拐角处,祥子眸色忽然一沉。

十数丈外的路上,横亘着一座简陋拒马一一不过是三根削尖的木桩,用藤蔓草草捆成三角模样,歪歪扭扭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拒马旁的密林,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陈大眼,你本就是山匪窝里混出来的,这劳什子拒马当真顶用?” 一个倒拎铜锤的虬髯汉子,压着声音问道,

正是张大锤。

被称作陈大眼的汉子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用力点头:“锤爷放心!! 咱这拒马看着粗陋,实则藏了门道,便是老江湖也瞧不透,保准让他们车马动弹不得! “

张大锤顿时喜上眉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今日这买卖是咱出道头一遭,务必办妥! 等劫了这支车队,俺多分你一成好处! “

陈大眼喜笑颜开,动作稍大了些,牵动了身上旧伤,顿时眦牙咧嘴起来。

张大锤忿忿道:“他娘的,三寨九地的商人都黑了心! 不过是买几匹马、弄些金疮药,竟敢漫天要价! 若不是俺们不愿暴露身份,早把那些锤死了,何苦至于囊中羞涩,不得不来干这劫道的营生! “眼见山路尽头那支车队缓缓逼近,几人连忙藏好。

张大锤清了清嗓子,低声叮嘱:“都记牢了台词! 要够凶、够霸气,让对方一听就腿软! “陈大眼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记住了,台词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对吧? “

”后面呢?” 张大锤瞪了他一眼。

陈大眼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旁边一个胖子得意接话:“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不对不对,是留下买路财,不然管杀不管埋! “说到这里,这胖子却是又犹豫起来,一双眼睛瞪着张大锤:”锤爷,是这个话不? “

”. .. 几句台词都记不住! “张大锤一巴掌拍在那胖子脑袋上,闷声道:”罢了罢了,到时候看我的! 记住,只管凶就成,这些从四九城来的贵客,最是胆小怕事。 “

几人屏息静待,不多时便听见马蹄轰鸣与车轮滚动之声。

“来了来了!” 陈大眼激动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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