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料峭,残冬余寒,
今日四九城却是喜气洋洋。
若将目光锁在中城那座巍峨的大帅府,更是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鎏金门楣在暖阳下泛着晃眼的光,尽显金碧辉煌。
这些日子,大帅府当真是双喜临门。
其一,再过月余便是佛光节一这节日本是张大帅为老母贺寿特意设的。
今年,那位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已是84岁高龄,
民间素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的说法,今年寿辰自然得大操大办,图个趋吉避凶。 其二,张大帅得辽城军马襄助,这数月来. .. 压着闯王军打,还接连收复了两座县城,正是风光无两。 相较这两件大喜事,大帅要迎娶第九房小妾的消息,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只是这小妾身份有些特殊乃是红墨坊新出的花魁,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张大帅的妾室本就多如牛毛,半个大帅府都快装不下,新纳一房其实也掀不起啥风浪,
可这回偏生有了说头,
四九城里都在传. .. 说这花魁其实先被那位张三公子瞧中了,不知怎的,她转头竟投了大帅的怀抱。 父子争一妾,这般新鲜事,足够城里百姓嚼上半月光景。
张大帅心善,诸多喜事临门,自然也得与民同乐,便破例大开府门,在城外设了粥棚,还抽签放行流民入城。
只是今年冬天格外漫长,城外霜雪未融,大批流民早倒在了寒冬里,
倒省了许多安置的麻烦。
今日是四九城公衙的休沐日,春风稍暖,官宦小姐们结伴出游,襦衫罗裙映着暖阳,煞是好看。 还有些时髦的摩登女郎,顶着寒风露出白皙肩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行人如织,皆是挂着和煦笑脸,好一副盛世气象。
自闯王爷被大帅府压着打,四九城里头便安稳了不少,
只是. .. 北边难得安稳,那南边的动静却愈发大了。
半年前,南方那些不怕死的革命军,把姓吴的秀才将军赶出鄂城,才停了一月,便转头围了申城。 这帮喊着“杀世家,除军阀”的南方人,放言一旦拿下申城,便要北上直取四九城。
东城、中城的大户人家. . . 个个战战兢兢,
反观城里的小民,倒没啥惧色一一自大顺皇旗倒下,这城头大王旗换得还少吗?
革命党便是打过来,无非是换面旗子罢了,与咱升斗小民有何相干?
坊间传闻,鄂城那边的革命党,连使馆区都敢烧,却也给百姓免了半年赋税。
这般一来,四九城里不少人,反倒暗暗盼着这些“反贼”早些过来。
于是乎.
歌照唱,舞照跳,城裏依舊一派熱鬨。
隻是少數心思細膩的人瞧出了端倪:近日城裏士兵調動愈發頻繁,尤其是東城浮空碼頭更是重兵把守、戒備森嚴,
天上的蒸汽浮空艇,也比往日多了不少。
此刻,東城裕泰茶樓正是人聲鼎沸之時。
一男一女並肩走入,
男的身材高大,一襲富態的綢布藍衫穿在身上,卻掩不住那身英武氣;
女的麵容稍顯普通,卻穿金戴銀、一身富貴,尤其是那身素色長裙勾勒出窈窕曲線,讓人過目難忘。見二人進來,老掌櫃哎喲一聲,連忙顛著腳迎上前:“厲夫人您來啦!”
待瞧見女子挽著的男子,老掌櫃又擠出滿臉堆笑,“這位便是厲老爺吧?這般年輕,果真是年少有為,一表人才啊!”
男子剛要開口,胳膊卻被女子偷偷掐了一下,隻得輕咳一聲,笑著點頭應下。
女子接過話頭:“我家男人外出闖蕩數年,剛從南邊回來,就念著咱城裏的豆汁鹵煮,這不,今日便帶他來嚐嚐舊。”
“承蒙厲夫人抬舉,”老掌櫃喜笑顏開地引著二人進來,一邊念著菜譜,一邊招呼著,“二位樓上雅間請,今兒個您來得正巧,頭鍋豆汁剛出鍋,熱乎著呢!”
女子笑著點頭,挽著男子慢悠悠上了樓。
剛進雅間,女子便鬆開手,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男子倒不介意,隻是胳膊上殘留的柔軟觸感,讓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馬。
雅間裏擺著一麵黃銅穿衣鏡,
男子站在鏡前,瞧著鏡中陌生的眉眼,嘖嘖稱讚:“難怪四九城都說闖王爺你神出鬼沒,單憑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當真是神鬼難測啊。”
女子沒好氣道:“少廢話!如今李家莊風雨飄搖,你不急著回去,反倒跟著我瞎摻和什麽?”這男子,自然便是祥子。
聞聽此言,祥子笑了笑:“咱大哥不說二哥,闖王爺你不也沒回營?”
闖王曉得他嘴皮子利索,懶得與他爭辯,從桌上拿起一塊糕點便往嘴裏塞。
祥子則大模大樣坐在主位,慢悠悠吩咐:“厲夫人,不給你家老爺倒杯茶嗎?”
闖王爺柳眉一豎,那桃花眸子裏滿是森森寒意。
祥子嘿嘿一笑,趕緊轉移話題:“厲夫人狡兔三窟的本事,令人佩服。平日裏忙著軍務,竟還有閒心在四九城布下這般身份。”
闖王爺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吃著。
不多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伴著小廝的聲音:“厲夫人,您要的吃食準備好了。”
闖王爺手忙腳亂地坐到祥子身邊,
小廝捧著大餐盤笑臉盈盈走進來。
恰在此时,祥子肃然敲了敲桌子:“夫人,给老爷我倒杯茶。 ”
闯王爷神色一愣,咬着银牙强挤出笑容,起身给祥子倒了杯茶。
小厮瞧着二人恩爱模样,识趣地退了出去。
祥子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厉夫人的长裙,啧啧叹道:“你这女装,倒是瞧着有模有样。 ”
闯王爷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祥子见状,眉头也皱了起来,意识到了什么。
指针滴滴答答,敲得人心头发紧。
待时针指向辰时(早上9点),闯王爷掀起窗帘,
窗外空空如也,连个接应的人影都没有。
祥子起身,拿一碗热豆汁递过去。
闯王爷自然接过来,脸上却凝着一层郁色。
“没人来接应? 看来闯王你军中真出了岔子,“祥子咕噜咕噜喝着豆汁,低声嘟囔。
闯王爷柳眉一挑,淡淡道:“便是我不在,那座宛平县城也不该失守。 如今我启用厉夫人的身份,却无人接应,军中定然出了问题。 ”
祥子放下空碗,笑道:“莫不是出了叛徒? 难道是张大锤那憨货? ”
闯王爷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按规矩,今日来接应我的 .本该是他。 ”
祥子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明了:张大锤没来接应,而闯王爷的身份尚未暴露,唯有一个可能张大锤那夯货出事了。
偌大闯王军,谁敢对张大锤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