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从无秘密,更何况是一年内声名鹊起的李家庄。
如今关于李家庄的种种隐秘传闻,早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无论是齐瑞良以矿主之位换得两个月的搜寻期限,还是如今果断让出整个李家庄,只求保全好友性命,这桩桩件件,在祥子看来.. 都做得恰到好处。
便是易地而处,祥子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只是,这世道没啥道理,只凭一双拳头一一那几个好友即便甘心舍了李家庄. .. 可使馆区又真能容得下他们?
尤其是.. 宝林武馆并未选择站在他们身后,反是一副袖手旁观模样。
其中之蹊跷处,就连祥子亦觉匪夷所思。
比如那位席院主,为何坐视自己在大顺古道失踪,而不愿动用宝林武馆人手搜寻,甚至放任李家庄落入使馆区之手?
以席院主的城府,即便能冷血到袖手旁观他的失踪,也绝不可能轻易放弃李家庄这等基业。 甚至于,面对外部势力对李家庄的觊觎,暂待馆主之职的席院主也未见有何庇护。
念及于此,祥子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席若雨不可能刻意针对自己! 更不会毫无缘由舍弃李家庄!
他这般行事,定然有更深层的原因,
只是... 何事能比李家庄更重要?
整整数日,祥子始终不得其解。
也正是宝林武馆这莫名反常的举动,让他不敢轻易露面,甚至不敢返回李家庄和宝林武馆。 人心之险恶,远胜刀枪。
如今他身怀大顺古殿的至高之秘,境界虽已跻身七品,实力却尚未恢复。
说到底,体修七品这身份! 便是祥子此刻最大的麻烦。
要知道,二重天那些个世家掌握偌大一重天的法子,便是晋升药品和功法。
祥子未上二重天便已达七品,这般骇人之举若是当真公之于众,使馆区会如何处置?
是大张旗鼓迎接他这位打通大顺古道的功臣,还是因忌惮他这身打破天地规则的修为,欲除之而后快? 答案不言而喻。
他提前从大青衫岭返回,无非是担心旧友安危。
如今齐瑞良等人尚且安全,自然不必急于露面。
当下之计,唯有尽快恢复修为一一最好能晋升六品,
届时偌大的四九城,便再也无人能约束他。
这世间的规矩,终究是靠拳头来定的。
是夜,风雨飘摇。
宝林武馆风宪院内,夜色深沉。
席若雨尚未歇息,正对着桌上的卷宗蹙眉沉思。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气呼呼的老头闯了进来:“席若雨,你究竟在做什么? “席若雨抬头,瞧见是宝林武馆杂院院主老刘,轻叹一声:”刘师叔,您都知道了? ”
老刘院主神色冷冽,上前一步逼问道:“你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答应使馆区,把李家庄让出去?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席若雨脸上,席若雨恍若未觉,轻轻点头。
老刘院主瞳色骤缩,怒道:“使馆区那帮人的手段,你难道不清楚? 没了宝林武馆的庇护,李家庄那几个小子怎么办? 咱们这些做师长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齐瑞良他们受欺辱? ”
说到此处,老刘院主更是睚眦俱裂:“你既敢做初一,就莫怪我这师叔做十五!
明日我便与叶院主带着四海院弟子进驻李家庄,
我老刘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谁敢动我宝林四海院的人!
我还要看看,到了那时,你这馆主之位还坐不坐得稳当! ”
席若雨霍然起身:“刘师叔,不可! ”
老刘院主嗤笑:“你做得出,我便做不得? 你真以为,凭你那六品巅峰境,能压得住我和老叶联手? “话音未落,浑身气劲轰然扩散开来。
窗外亦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喝声:“席院主,我老叶可就在门外! ”
一时间,院内剑拔弩张。
席若雨却未动分毫,眼眸中反倒闪过一丝恍惚,苦笑道:“既然叶院主也在,便先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再次摔开,
一个光头大汉,神色不善走了进来。
老刘院主与光头叶院主并肩坐下,死死盯着席若雨。
席若雨沉默片刻,从卷宗中抽出一份档案递了过去。
两人狐疑接过,打开一看,同时骇然失色一
档案上,是关于申城的最新消息。
光头叶院主失声道:“师傅...... 师傅竟真寻到了恢复林师兄境界的法子? ”
席若雨眉头一皱,止住他的话头:“这份文件,你知、我知、刘师叔知,绝不可落入第四人耳中。 “老刘院主面色沉重地放下档案,重重叹了口气。
席若雨神色疲惫:“师叔,您现在该知我为何这般做了吧?
若是易地而处,您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眼下宝林武馆最重要的事,便是从申城把老馆主和林师兄接回来。 ”
老刘院主犹自不甘心:“接回师兄和林俊卿. .与李家庄有何干系? ”
席若雨揉了揉眉头,才缓缓开口道:“林师兄境界将复之事. .. 若是被使馆区和另外两家武馆知晓,刘师叔觉得... 那些大人物会如何?
昔日林师兄在擂台上落败的缘由,咱们都清楚。
五品武夫,那可是能震动天下的境界。
整个四九城,不会轻易坐视宝林武馆重新拥有两个五品武夫。 ”
老刘院主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所以,你是以李家庄为诱饵,吸引整个四九城的注意力? “”不错。” 席若雨点头。
“那你就没想过,李家庄那几个小辈的安危?” 老刘院主追问。
席若雨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我心中只有宝林之存亡,只要师傅和林师兄能顺利返回四九城,我这条命尚不足惜,何况几个小辈? ”
此刻,便是最为鲁钝的叶院主也明白了一一宝林武馆这些日子的隐忍,全是为了积蓄力量,从申城迎回老馆主与林师兄。
老刘院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小席,你有没有想过,即便老馆主和林师兄回来,使馆区若依旧容不下宝林有两个五品武夫,又该如何? ”
席若雨早已料到这个问题,沉声道:“此事我已有计较。 ”
老刘院主嗤笑:“你能有什麽计较? 无非是得了使馆区某人的承诺,想必是那万家吧? ”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邓逸峰已死,那大顺古殿的差事又办砸了,邓家已是日薄西山。 而万家则不同,万家两个兄弟皆晋升二重天. .. 前途无量,眼下四九城形势不明,万家那老头子定然动了歪心思. .. 所以... 你与那万老头才能达成这协议? ”
“毕竟万宇西和万宇轩俩兄弟,都是你的徒弟. . . 也是我宝林弟子,若是宝林武馆里再出一个五品武夫,万家以此为倚仗,自当能胜过那邓家,坐稳使馆区第一公馆! ”
闻听此言,席若雨只是默然不语。
老刘院主眼眸骤缩,沉声道:“你可知. .. 为何昔日老馆主,始终不愿与万家那老狐狸合作? 如今你竟将我宝林之安危,将老馆主和林俊卿的性命.. 寄托于使馆区大人物的一念之间,这岂是馆主该做之事? ”
老刘院主说的毫不客气,堪称言语如刀,字字戳心。
席若雨神色间亦不免露出一丝茫然,
可转瞬之间,这一抹茫然却又被决绝取代。
这位执掌风宪院十多年的中年武夫冷声道:“刘师叔,事已至此,换作是您,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