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跟随着风箱拉出的音符起舞。”
“现在,这首曲子由帝皇弹奏。”
“而在属于他的乐谱中。”
荷鲁斯看向巴尔的圣吉列斯。
“天使是牺牲者,是伟大的战士,是为了命运而不得不慷慨赴死的英雄,是被早早刻进了浮雕里的将死之躯,你还在呼吸,但是在神圣泰拉的土地上,一座只属于你的豪华陵墓已经在帝皇的命令下奠定好了地基。”
“而你。”
战帅转过头,看向乔戈里斯的大汗。
“草原的雄主就像草原的风一样,不可预控,他注定只会是一种意外,一个永远在帝皇的意料之内与计划之外的意外因素,一把可以被他左右,又不会被他掌控的匕首,他的营帐中永远有着属于你的位置,他的毡房里也永远备着你的那份酒菜,可在他的心中,他永远不会真正地记住你的名字—察合台。”
“这就是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位置。”
荷鲁斯看着他的兄弟们,然后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你们是帝皇的音符,你们可以在帝皇演奏时拥有属于你们自己的节奏感,你们可以短暂地脱离他的控制,甚至选择一条他并不想让你们踏上、却早已有心理准备的道路。”
“你可以倒向我,圣吉列斯,你可以成为我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你也大可以选择奔向亚空间,成为那些神明手中最宝贵的珍藏品。”
“我们的父亲不喜欢这种结局,但是在他的计划中早早有着相对应的备份,他预料过你的叛乱,也预料过你的迟疑,他知道你的未来可以是多样的,他会理解。”
“而你同样如此,察合台,你对于帝皇来说是一个更加不可控的因素,他随时都做好了在下一秒知晓白色伤疤已经叛乱的准备,他从不将你的舰队视为最终决战的必备品。”
“你的忠诚会是一种惊喜,你的中立会是天性使然,而你的背叛,不过是帝皇那矛盾重重的过往人生中,又一个命中注定的结果。”
“这也是属于你的自由。”
“这是你们的共同点,你们在帝皇的布局中都拥有着不止一个位置,你们可以是不可替代的功臣,也可以是罪无可赦的叛徒,哪怕做一个默默无闻之辈,也并非不可取的选择。”
“但你们有选择。”
“而我没有。”
“荷鲁斯—卢佩卡尔,没有。”
牧狼神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雄浑的声音在这无限的世界里久久地回荡着。
“在他的音符中,在他的计划中,他最宠爱的长子永远只有一个位置。”
“那向泰拉挑起战端之人,那焚烧银河之人,那黑暗之王在现实宇宙中活生生的化身荷鲁斯,一个会在一万年后饱受唾弃与诅咒的名字。”
说到这里,荷鲁斯笑了。
“当然,这很公平。”
“我拥有着最多的宠爱,最多的偏颇,最强大的力量,最卓越的天赋,那么理所当然的,我现在也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即便站在帝皇的角度上思考,这也很公平,兄弟们,曾经,他给予了我他不曾给予过别人的东西,而现在,我自然也要回馈给他别人无法回馈的一切。”
荷鲁斯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实话实说,我很理解他。”
“我能与他————感同身受。”
“所以,你们现在能够理解,我为什么无法接受你们的邀请了?”
“这并非我不想,兄弟们。”
荷鲁斯摊开他的双手。
“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的话,那我的身边随时都留有为你们准备的位置。”
“而即便我想要追随你们回到泰拉,但在那个荣耀无比的皇宫之中一一也早就没有荷鲁斯—卢佩卡尔的容身之处了。”
“所以————”
“忠诚是一种觉悟。”
“亦或者,忠诚是一种选择。”
荷鲁斯低下头,神情有些苦涩。
“对我来说,忠诚只是一种命运,一种我根本无法逃避的命运。”
察合台可汗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艰难的沉默。
而当他终于敢向前一步的时候,他的声音第一次劈开了荷鲁斯周身沉重的凝滞氛围。
“所以,你憎恨他么?”
“谁?帝皇么?”
直到此时,察合台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牧狼神已经多久没有称呼帝皇为父亲了。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说真的,兄弟们,我不恨他。”
荷鲁斯轻声地说道。
“我的确无法再爱他了,但我经历过的那些实实在在的过往,也让我无法恨他。”
“我不能说我支持他的计划,至少我不喜欢我在这个计划中的位置,但同时,我也不
想与他背道而驰,我想不出一个完全相反的方案来从根本上破坏帝皇的一切。”
“所以,我会这么随波逐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