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同样拒绝不了凡人们的期盼。
但问题在于,对于圣吉列斯,人们总是抱有过高的期待——他们如同期待一位真正纯洁无暇的神祇般,期待他的力量。
但圣吉列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绝非真正的神明,他的父亲远比他更强大,亚空间中也充斥着连帝皇都不敢轻易处理的存在。
而他也绝非真正的凡人,凡人是不会拥有这样一双可以日行千里的羽翼的——这毫无来源的肉体变异,正是圣吉列斯对他的基因之父的所有恶意中最大的一个理由。
他只是一个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的人物。
与他同样的还有马格努斯,只是圣吉列斯要更加幸运一点,他的异变让他恰好符合了那些凡人印象中圣洁的化身,此外,他还很凑巧地比马格努斯多长了一个器官。
脑子。
当然,当然,抛开这一切不谈。
仅仅是为了能够摆脱这与生俱来、已经缠了他整整两百多年的个人崇拜与变相孤立,圣吉列斯便不介意远赴摩洛。
因为他早已看出了帝国的未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帝国真理不过是他的基因之父的一厢情愿罢了,尽管帝皇在他漫长人生中也许做过很多次痴心妄想,但帝国真理绝对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在一个真正拥有神明,魔法和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笃信科学与真理——这才是将自己的双眼蒙上,主动当一个唯心主义的盲人。
因此,早在他能够看穿一切之前,圣吉列斯就曾大胆地做过预言——帝国真理中所描绘的那个理性世界,注定只是空中楼阁,在未来等待着人类帝国的,只会是另一条道路。
一条通过建立对于帝皇及其子嗣的绝对崇拜来抹去一百万个世界之间的离心力,从而以最低的成本和最高的可能性来统一并且统治整个银河的,一个名为信仰,名为狂热的体系。
大天使不确定自己在这套体系中的位置。
但考虑到他长久以来的神性之名,考虑到他那双该死的天生双翼,考虑到血泪号的底层甲板和巴尔上那些昼夜不息的祷告声,圣吉列斯这个名字的这个未来中的位置,也许比大天使本人想象中的要更糟糕。
王座在上。
他已经忍受了两百年的【霸凌】了。
他可不想再忍受到无止境的未来。
因此,当阿尔法瑞斯在命运的长夜中为他点燃了摩洛这颗星星的时候,在个人层面,圣吉列斯几乎毫无犹豫——他沉默了数天的时间只是站在军团和子嗣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而已。
但如果,只就他个人而言。
比起继续充当一尊虚弱的神像,在十个千年之后被无数狂热愚昧之人崇拜,能够轰轰烈烈地死在一场战争中未必不算一个好结局。
至于说在如此壮烈牺牲后,他在未来那个狂热的帝国社会中,又会得到怎样的尊崇?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到那时,他都是一个死人了。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永远隔绝在了与现实宇宙分庭抗礼的亚空间中。
帝国的狂热为难不了一个死人。
更何况……
哪怕抛开这一切不说。
单单是阿尔法瑞斯坐在桌案前,为他讲解的那有关于摩洛与帝皇的历史,就足以让巴尔的大天使愿意亲自来这里看一看了。
毕竟……
圣吉列斯的目光偏移了一下,从摩洛铁灰色的天空转移到了那赤红色的土地上。
而在这片脏兮兮的苍茫大地上,目光锐利的大天使又立刻发现了那几缕铁灰色。
那并非是天空的颜色,它比天空更古老,也更加不留情面,是在地面上不断活动、不断前进着的钢铁的颜色。
而就在同一时刻,这些从古老年代中被唤醒的怪物也捕捉到了基因原体的气息,他们抬起头来,感受到与凡间的生灵截然不同的,难以想象的充沛能量,对于一切有机物的憎恨让他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在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在他们的钢铁利爪将那双洁白的羽翼撕成碎片之前,世界的存续与否只是一个排名第二的问题。
而圣吉列斯并未被这一幕吓到。
在他握紧自己的长矛冲下去之前,他的目光依旧下意识扫过了那个大门的方向。
荷鲁斯还没有完全开启它
但快了,再过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荷鲁斯就将回归,而这段时间刚好足够现在的圣吉列斯逐一解决掉这些会被十年前的他自己视为生死大敌的远古余孽。
而在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之后,他就会去和他的牧狼神兄见最后一面。
顺便从荷鲁斯那里套一下话。
至少,他还要得到荷鲁斯的一句确认。
确认在帝皇当年的那个名单里——究竟有没有一个叫做圣吉列斯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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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名单。”
“这才是一切的核心,朋友。”
阿尔法瑞斯得意地笑着,那是一种只有通晓了全部或者部分秘密的幕后黑手,才会露出的过于嚣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