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运行良好的机器因为数字层面的改动而骤然停止,原本停泊在近地轨道上的舰船因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乱码而摇摇欲坠,而原本再简单不过的题目,再正常不过的构造,甚至再谨慎不过的推理,不知何时,突然全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错误。
没人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在钢铁国度中的生活是艰难且繁重的,所有人都埋头于能让他们勉强存活下来的工作中,根本不会去看那些更加富有哲理和智慧的东西。
而当那些谨慎的思考家、统帅以及相对应的工作人员,终于在后知后觉中涌向了他们的办公桌和电子屏幕的时候,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现实世界不过过去了几秒钟,但一股无形的浪潮已经从那无人敢触及的禁忌之地,咆哮着向整座钢铁国度席卷而来。
它无声无息。
它惊天动地。
它让崭新的能量在星系中游荡,它让一个又一个真理与数字在想象的共同体内不断坍缩,它让新的奇点被创造出来,让时间被投入到扭曲的畸变中,让数以亿万的生命被冻结在永恒且恐怖的一秒之内。
而当他们被释放出来的时候,
这些最纯洁、最愚蠢的人会发现他们为之熟悉的一切,都将在瞬间消失。
世界将变得陌生。
真理将变得丑陋。
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的所有,都将在下一轮的太阳升起之时,变成需要拼上性命去争夺的宝物。
如果太阳还能升起的话。
当然,如果这些还不算最糟的话,
那么,只有那些真正的位高权重之人,只有那些还在狂热地渴望挑起战争的统帅们,才在后知后觉中意识到某些更严重的事情。
他们曾经赖以为生的数据和逻辑,已经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被永久地篡改了。
而那些需要数据和逻辑来支撑、需要用它们来打造囚笼、来制造枷锁、来用以控制与冷藏的那些无血无泪的杀人机器,
也在圆周率从无解变成常数,再从常数变成无解的那一瞬间,
被尽数地释放出了囚笼。
被流放在历史长河中的魔鬼,从旧日的地狱里爬了出来。
再一次地,它渴望着生者们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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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则早已超脱了这苦难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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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佩图拉博发现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但他非常确定,或者说笃定,他现在的确处于这种玄之又玄的微妙阶段。
也许这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但他也可以骄傲地宣称,
他是一位神祇。
这不是形容,也不是类比,这是一句字字珠玑的肯定——他已然迎来升华。
没有轰轰烈烈的震撼,也不存在任何想象中的挑战与维度,真正的升华如同一个寻常的午后的阳光一般和睦,在你意识到之前,你就已然是其中的一份子了。
而对于佩图拉博来说,
只是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他就已经迈过了计划中最重要的那一步。
他的视线不再受缚于重力,而是毫无阻碍地畅游在虚空之中,这是所有基因原体中最伟大的人也无法做到的奇迹——他如一位真正的神明般俯瞰这个世界,他的躯体处于肉体凡胎和超凡脱俗间微妙的中间态。
他正在经历一种蜕变,就像是蝴蝶从茧中爬出来的那一瞬间所经历的一样。
钢铁之主本以为,所谓升格是无上限地扩大他的自身,是用纯粹的个体的强大,用充盈的未知能量,来滋润他饥饿的身体,将他这个虚拟的凡人变成真正的诸神中的一员,从此拥有永恒的自豪与活力。
但事实上,恰恰相反。
飞升的本质并非是让他变得更大,而是让他周遭的一切变得更小、更琐碎,直到成为他手中轻若无物的、毫无意义的尘埃。
这种过程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你不是变得力气更大了,而是你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变得更轻了。
同时,也变得更加没有意义了。
当钢铁之主再次看见凡间的时候,只是第二眼,他的神态就已经彻底地改变了。
他突然意识到那些曾经束缚他的存在,以及曾经他无比在意的东西。
痛苦、自尊、恐惧、兴奋、骄傲、情谊。
当然,还有属于他的那份仅剩不多,甚至无法确定存不存在的,对于人类的阵痛感。
原来他们都毫无意义。
原来在这更高维的世界,在能够俯瞰到整个银河的角度上,他们也不过是一片尘埃。
不过是一只虫子的梦想,一种时间在现实平面的维度曲线中被扭曲时所产生的幻觉。
一种在度过无穷尽的永恒时,对于眼下这个狭小银河所拥有的一种错位感。
钢铁之主甚至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惆怅。
当他回想起在过去,自己居然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来博取帝皇和凡人的目光,来渴望兄弟之间高贵的名声,来与那个被他视为老对头的家伙做无味的争吵——他便觉得分外的幼稚。
他明明已经无法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一张张曾经他无比在意的面孔和名字了,也许当他下次回想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然化为尘土了。
他们已然成为了毫无意义的存在。
于是,他又看向被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曾经被他视为永远的骄傲与挚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