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位分身据理力争,但凯丽芬妮还是决定与她的弟弟单独会面。
“多一个人不会有更多的好处。”
她是如此解释的。
“你们都很了解他,但我更了解他。”
“凭佩图拉博的性格,他是绝无可能在超过两个人的场合里,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的。”
“更不可能听得进去别人说的任何话。”
当那扇曾经拒绝了每一名战争铁匠的,不可撼动的星界之门,最终在凯丽芬妮的面孔前结束了沉默,缓缓开启的时候,就连站在旁边的两位佩图拉博,都忍不住地惊叹了起来。
他们惊叹于这位凡人的地位,不仅仅是她在现实宇宙中的权柄,还有她在那位早已无血无泪的钢铁之主心中,所占的最后一块柔软。
这种柔软是分身们永远无法理解的。
因为他们所看到的是——自从最后一个分身也无法理解本体的疯狂,选择悄悄离开了佩图拉博的实验室之后,除了那些和钢铁之主同样极端且偏执的机械神甫之外,便没有任何人能够跨越那扇星界之门了。
不,这么说也许有些偏颇——因为那些有资格出入的机械主教和神甫们,也已经龟缩在星界之门后许多年了——他们中的不少人自从走进那扇大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仿佛已经悄无声息的死去。
在最开始,当战争铁匠和钢铁勇士们运送基因原体需要的耗材,前来觐见的时候,星界之门也曾对他们短暂开启过,外面的人可以通过它仅有的一丝裂隙,来管中窥豹。
直到基因原体的计划更进一步,他不再需要从外界接触源源不断的耗材——而且第四军团正是如他计算的那般,在此时迎来了崩溃。
从此以后,无论是前来恳求他们的基因之父再次出山的战争铁匠,亦或者在逃亡途中偶然路过此地的钢铁勇士,以及那些想要前来说服或者刺探佩图拉博的,来自于神圣泰拉的高领主议会或者牧狼神的使节。
没有任何一艘船只,能够让那扇紧闭的大门为他们开启。
奥林匹亚那种无与伦比的掌控欲望在这件事情上彰显的淋漓尽致,他用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手段,篡改了整个星系的基础准则,确保了他的大门能够从现实和虚空两个领域中同时封死住曼德维尔点——就算是亚空间的海浪也无法再干扰到他的实验。
换言之,除非原体允许,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踏上被他牢牢掌握的土地。
曾有数位佩图拉博的分身试图得到来自于本体的允许,回到他们曾逃离的地方,但回应他们的,永远只有钢铁之主沉默的拒绝。
他拒绝了所有的自己,却要在今日为凯丽芬妮这个凡人敞开大门。
这怎能不令分身们感到惊讶?
就算他们同为佩图拉博,也没想明白,从认出来来访者是凯丽芬妮,到开启大门的这长达几分钟的沉默里面,本体到底在想什么?
凯丽芬妮也许知道这个答案。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比整个行星还要庞大的,据说能够同时封锁住空间以及时间的大门,最终臣服于她倔强的目光,留下了一道只能供最小的船只通行的裂隙。
而在这道裂隙中,一艘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穿梭舱,静静地飘了出来。
钢铁之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但凯丽芬妮没有立刻登上去。
她的视线通过鸟卜仪的辅助,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在大门的裂隙中一闪而过的,比整个星界之门,甚至比常规思维中的行星,还要更加庞大的阴影。
凯丽芬妮眨了眨眼睛。
她并非是什么科学天才。
而且,即便是凡人中最顶尖的天赋,也远远比不上佩图拉博的脑海中漫不经心的一笔。
这个简单的道理,凯丽芬妮早在奥林匹亚上就已经知道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这个弟弟的智慧——哪怕是现在。
而这时她,所看到的这些东西,星界之门自然远远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但那个一闪而过的阴影,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不由得回想起了,当佩图拉博还愿意来到她的软禁地,在她面前假装维持一下姐弟之间的深厚情感的时候——他曾在言语中无不骄傲地透露出了自己的计划。
而凯丽芬妮至今还记得那些话。
“那是深渊王座,对吧?”
在她离开之前,这位伟大的凡人女性转过身来,向身后的两位赝品问道。
“那东西,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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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钢铁之主的钢铁之靴在钢铁的大地上回荡着钢铁的声响,研磨着他钢铁般的灵魂。
他站在凯丽芬妮的左前方,并没有穿戴那套他亲自打造的终结者甲,而是穿着一套再平常不过的蓝色防护服——本应鼓鼓囊囊的服装在他身上,就显得有些紧绷。
原体背着双手,站得笔直,他的影子被远方那颗暗淡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的恒星投射在这光滑的,除了金属的质感和少数几处壁垒外,便一无所有的钢之大地上,庞大得仿佛是一位形单影只的巨人。
“……”
凯丽芬妮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