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非但做不了彼此交流沟通,以团结人类的进步,反而越发的撕裂了作为一个整体的人类文明——以宗教之名掀起的战争要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场发生在帝国之间战争,当人们相信他们是为了他们的神秘而战的时候,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手段往往格外残忍。
而且更重要的是,荷鲁斯发现宗教在事实上并不无法承担领袖责任。
他的确见过很多虔诚至极的领主,但对于绝大多数统治者来说,宗教是一张可以在恰当时候打出来的手牌而已——就算是权势滔天的罗马教廷也无法真正统领整个欧洲,他们也许曾经逼近过这个目标,但到最后也沦为了各个强权皇帝和国王们的掌中傀儡。
这一情况让荷鲁斯为之深思。
而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宗教的情况来自于它的内部是虚弱的。
他们所吸引的并不是一个能够在现实中立刻为他们带来奖励和武力保障的神祇,因此在权力的刀剑前,宗教便显得格外软弱。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
但荷鲁斯知道,既然他要对抗的是亚空间中那些真正的神明
那么,倘若他选择用宗教来团结整个人类文明的话,那么当那些狂信徒们发现他们的神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完美,而真正的神明似乎站在对面的时候——想必牧狼神简直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也许这也正是帝皇的担忧所在吧。
宗教的确是一个选择,它的确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起到团结人心,确保整个集体不会彻底的四分五裂的作用。
但它并非是最好的选择,它只是相对来说成本最低的那一个———宗教在绝境下能够督促着所有人产生拼死一搏的力气,但当人类开始需要高度的发展有建设的时候,宗教却会反过来成为拖累所有人的累赘。
换言之,它适合成为一种后备方案。
如果与亚空间的战争失败了,如果荷鲁斯再也无法庇护整个人类文明,那么他,可以在自己功败垂成的最后时刻,选择为整个人类文明建立起一种全新的宗教,以此来确保人类作为一个集体能够维持尽可能久的向心力。
但是,如果他想争取一个更好的结局,让人类文明有更黄金的未来。
那宗教就是连碰都不能碰的东西。
哪怕是以他自己为核心的宗教。
在中世纪的风烟中,荷鲁斯–卢佩卡尔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他的基因之父总是他的兄弟罗嘉疾声厉色了。
是的。
即便他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罗马,忘记了人类的接下来的几十个千年里所有应该发展出来的每一种科技与文化成就,但荷鲁斯依旧牢牢地记着帝皇,记得和诸位兄弟,记得他在大远征中所经历过的最重要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格外的忘不了重要,抑或仅仅是因为,那些在暗中捣鼓的亚空间,希望他能记住这一切。
但无论如何,当中世纪与宗教社会的宏伟阴影,最终消散在了启蒙时代即将到来的冉冉日光前的时候,这一切对于荷鲁斯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准确地意识到了,他的身体真的变得摇摇欲坠。
尽管他依旧可以轻易地摧毁一个世界,但是如果是横向对比的话,那么他此时的精神健康状态不比一个病危患者要更好。
他在先前曾经主动或者被迫地使用过太多次那被赠予的力量,现在,它们仍如同贪婪的猛禽般不断地索求着回报。
那是荷鲁斯根本就给不起的报酬。
因为一旦他给了,他的肉体、他的精神还有他的灵魂是否还属于他,就不好说了。
于是,这成了牧狼神最紧要的问题。
在属于个人的生死攸关面前,整个人类文明的重要程度被挤到了更后面。
荷鲁斯不得不开始考虑,他到底该如何与这些贪婪的黑色做斗争。
他没有任何的案例可以依照,因为所有的前车之鉴都已经伴随着记忆一同消失了。
同样的,他也没有任何的朋友可以依赖,在这成百上千年的人生中,他在隐约间的确觉察到了其他的永生的存在,但荷鲁斯从未试图和他们结成团体。
他向来独来独往,他向来在关键时刻将整个人类文明放置到一旁,任凭他这些名为凡人的同胞们在没有任何看护和引导情况下,继续他们的野蛮生长。
至于他们最终会奔向何方?
既然未来注定会是大远征,那么即便他已经遗忘了这中间的一切事情。
荷鲁斯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