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已无济于事,因为荷鲁斯下一次苏醒在足足二十多年之后——并亲眼看着他一度挽救的帝国再次陷入崩溃。
只不过这一次,当牧狼神再次从安纳托利亚的群山中醒过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再是那现在偏僻中享受着安静的小村庄了,而是一堆看起来就非常奇怪的人。
他们神态安详,举止优雅,而且更加重要的是,在这个混乱的乱时节,这些人居然能够凭借着他们的口才与手腕,搭建起一个又一个和平美好的小型社区。
在这些社区中,荷鲁斯隐约间看到了他曾梦想过的天下大同的影子。
于是,他走上前去细细地观察。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名字。
耶稣。
……
这是荷鲁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宗教在他的计划中所应占据的位置。
他曾以为,罗马人的身份认同会成为帮助他团结整个人类的契机,但事实上,罗马人这个概念不能说没用,但它在危机关头所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是让牧狼神觉得有些失望。
而且,它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想维护这种身份认同需要持久不断的胜利,需要世世代代养成的傲慢与理所应当——但这恰恰是在对抗亚空间中最缺少的一些元素。
牧狼神需要的是那种即便在最危险、最低谷的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的奉献自身的狂热。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宗教。
因为他意识到了,也许这种隐秘且无理性的集体性崇拜,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所幸,他并没有忘记基督教的概念,而伴随着牧狼神再次推波助澜,他也暗中帮助这个逐渐走向成功的宗教,成为了帝国新的核心。
而事实的发展证明他的眼光正确。
当罗马这个概念因为帝国不可避免的土崩瓦解而逐渐消亡的时候,宗教却展露出了格外顽强的生命力与自我演化的能力——罗马人的帝国在蛮族的攻势下毁灭,但他们所创立的国教却在之后几百年里,反过来又征服了蛮族。
牧狼神看着一个又一个蛮族的国王自愿跪倒在地上,接受洗礼,看着罗马城中的小小主教是如何靠着一代代人努力,逐渐成为了高居于整个欧罗巴头顶的无冕之王。
然后,他又看到了,另一个更加成熟且更加具有包容性的宗教,是如何完成了人类上最成功的一次征服——这次前所未有的征服行动甚至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大远征。
但同时,他却又悲哀地发现。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起步于阿拉伯半岛深处的小部落,在短短几代人间横扫大半个文明世界的宏伟征程,肯定会在牧狼神的记忆长河中占据一席之地——他本应比任何人都更早遇预见到阿拉伯人的崛起。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
他对于整个人类历史的记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削弱到了一个极其可悲的地步,以至于当他看到很多历史事件的发生的时候,他内心中惊愕其实要远远大于他本应该拥有的稳重。
甚至在某些时候,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会反过来打乱荷鲁斯的计划。
就比如说他曾试图,利用一个统一的基督教会来完成曾经属于罗马人的任务——将一个统一的信仰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用宗教将整个人类文明彻底团结起来。
但即便他为此而努力多年,那些早就无法被他完全控制的凡人们,依旧凭借着自己的贪婪和争端而撕裂了整个基督教会。
于是他又站在了另一端,他希望利用崛起的阿拉伯人打造一个更加开明、更加具有包容性的共同体——他试图指挥这些英勇无畏的沙漠战士攻陷君士坦丁堡乃至整个欧洲,然后让他们新崛起的宗教和旧的基督教会融合成一个更加具有可能性与未来的新事物。
但他一没有想到,那些以前被他视为弃子的罗马帝国的移民们,居然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击败了他亲手指挥的军队。
而二也是没有想到,阿拉伯人的堕落与那个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迅速——伴随着最初的征服者们接二连三的逝去,这个曾被荷鲁斯寄予厚望的新兴帝国也迅速陷入到了比这曾经的罗马也好不了多少的内斗分裂之中。
荷鲁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甚至不记得他的脸上有没有画过一次失望。
但他知道,他收回了他的双手。
在接下来几百年里,在被后世的人们称之为中世纪的这段时间里,牧狼神终于不再频繁的出手了,他带着一丝失望,选择观察一下这些宗教的自行发展时,又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结果总是令他皱起眉头。
因为他亲眼目睹到了,这种曾被他寄予厚望,认为可以团结整个人类的概念,却在后续的发展中无不陷入到了要么固步自封,要么奢靡堕落的莫比乌斯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