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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民族。

没人知道他们来自于哪里。

荷鲁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如行军蚁般蜂拥而来的暴徒正在摧毁他崭新的王国。

他从哈土萨出发,用一次又一次永不懈怠的远征和恍若神迹的表演,让每一位拦在他面前的国王心甘情愿地摘下了王冠。

让这片已经在厮杀、背叛与合纵连横中分裂了上千年的土地,前所未有地团结在同一个声音之下。

那奔流不息的大河上,曾经涌现过无数位国王,但从未有任何一位国王能够如同横空出世的荷鲁斯一般,将自己的意志扩张到所有的大河与城邦之外。

道路上不再奔走军队,而是彼此沟通的使节与繁忙商旅。

城墙不再为防备可能的入侵,而是为了抵抗风沙与野兽。

语言、信仰、仇恨、山川、河流,所有一切可能造成分裂的事物,如今都已在他无情的铁腕下逐个崩塌,在属于新时代的阴影中化为尘土,被融入一个崭新的、完整无比的疆域。

它比天空更广阔,比每一位国王沸腾的野心更庞大。

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曾经彼此为敌的王与子民们开始拥有一个空前宏伟的梦,一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属于整个世界的希望之梦。

这就是荷鲁斯为这片青铜时代的土地带来的改变,一次对于他的父亲的大远征的深入骨髓的模仿。

也许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统一本身便具有价值,便足以成为属于这个野蛮且落后的时代的奇迹。

但就像他的父亲所建立的那个帝国一样。

由荷鲁斯所打造的统一伟业,同样才刚刚落实,还未来得及展翅,便在那成功的一瞬间迎来了从未预料到的,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最后一个独立的王国,决定向荷鲁斯俯首的那一天,无数黑蒙蒙的船只,如同嗜血的幽灵一般,自日落的方向驶来。

他们是舍尔登人、非利士人、吕喀人、厄克威什人、特雷什人、舍克肋什人,甚至是那些最叛逆、最野蛮的希腊人,还有无数如星斗般数不清的人群。

他们乘坐着巨大的船只,身着着文明世界从未见过的盔甲,挥舞着兵器,带着他们的妇人与孩子,一同杀了过来。

据说在他们身后,是永远也不会停止的战争、瘟疫、饥荒与外敌,驱使着他们一刻不停地前进,如贪婪的蝗虫一般,吞下那些更加富饶的文明世界。

他们的数量源源不断,每击毁一艘大船便会有十艘崭新的大船载涌上来,他们如神话中的魔鬼一般强大且无情,还供奉着一位据说能够卷起海啸,遮天蔽日的邪恶之神。

这一切都是荷鲁斯从未见过的,也是这片土地上传承千年的王室们从未见过的。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些最富饶的城市眨眼间被摧毁,争相动员起自己的部队,只希望他们的神祇能够为他们驱逐这些残暴的【海民】。

荷鲁斯照做了。

他率领着众王的军队,在高海沿岸,截住了一支过于深入的海民。

他们刚刚攻下了一座大城,正将被抓获的城民们拖到海岸边,用荷鲁斯所能想象的最残酷的手段将他们一一处死,再用这种活祭品来供奉他们所信仰的银发神明。

荷鲁斯的怒火被空前地点燃了。

他如此愤怒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是他惊愕地发现,在无数活祭品的中央,摆放着一尊海民们用他们极其拙劣的技艺,雕刻着的银发女神的神像。

这神像是如此的丑陋,没有任何的美学价值可言,但荷鲁斯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银色头发和青蓝色的眼睛,属于他的一位姐妹。

那位不久前,还如同刽子手般一遍又一遍的收割着他的性命的姐妹。

而真正让战帅感到愤怒的,并不是他一遍又一遍的死亡,而是他猛然意识到了——他的担忧可能是真实的。

他也许根本没有离开亚空间,他目前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幻想,是当他真实的肉体沉睡在浩瀚之洋的时候,他的灵魂在旁人的鼓动和操控下,所经历的一场如假包换的梦。

而那个操控着这场梦的人,可能是摩根,也可能是帝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他们一定了解荷鲁斯的生平,知道他的弱点——如若不然的话,蜘蛛女王的样貌又怎会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整整四十个千年之前?

世界上可没有如此凑巧的事情——除非这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准备在他功成名就洋洋得意之时,泼在他脸上的羞辱。

但无论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牧狼神的回应永远只有一种。

他带着空前的怒火,向那些野蛮的海上民族们发起进攻,他挥手间便将海民们的船只撕成了碎片,即便明知道那些船上满载着妇女和儿童也毫不怜悯。

他带着一丝惊讶的发现,他的灵能力量在这个时候膨胀得格外迅速——当他的灵魂几乎完全沉浸在怒火中的时候,他能够比在密涅瓦或者贝坦加蒙上更加娴熟,也更加澎湃的运用着自己的亚空间空间之力。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小范围内影响时间与空间,或者在需要摧毁一支军队时特意地伸出手臂。

现在,他只需要拍拍手,便能随意掀起足以吞噬万物的海啸。

他只需要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便可以让成千上万人的军队在他面前衰朽,腐化,发灰发脆,最终让骨头和血如同风中的砂石般化为乌有。

他甚至只需要闪过一个想法,回想一个他曾经拜访过的地方,下一秒,他和他身后的军队便可以凭空出现在那里——完成一种即便在四十个千年之后也不可能做到的瞬间移动。

天呐,如果他父亲的帝国也能对他的海军舰队和商船采取这种技术的话——那么他们的统治一定可以延续到千秋万代。

这些都是足以改变规则,足以改变历史本身的能量。

但他饱含着怒火,去摧毁一个又一个溃逃的,卑劣的,哀求着的海上民族的舰队的时候,这些能量同样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身体内如风暴般聚集,咆哮着,泛滥着。

每一刻,他都比先前更强大。

但这种强大还远远不够。

他曾经以为他足够了,他甚至一度认为这种力量已经太多了,但事实上,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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