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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真正的威胁,那些能够干净利落地毁灭他的梦想的事物面前——荷鲁斯所掌握的力量还不足以保护住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是在最后的战争中,才明白这一点的。

在一年的时间里,他率领的军队一刻不停的扫荡着那些袭扰着他的王国的海民,从乌加里特到卡迪什,从大马士革到米吉多,哪里遭遇了入侵,荷鲁斯便会如同一位救世主,一位真正的神明那般,降临在那里。

他摧毁了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每一个海上民族,每一个入侵者,还有所有敢于趁这个混乱时机蜂拥而起的匪徒,他毫不留情地屠杀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妇女和懵懂无知的孩子,仅仅他们同样跟随在那些野蛮的旗帜之下。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摧毁着那些从海上涌来的民人,他们曾经多如星斗,如今已经在牧狼神的铁腕之下,变得寥寥无几。

最后的海民被他困在了尼罗河入海处的三角洲上,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已然惶惶不可终日,他们龟缩在一起,面前是荷鲁斯愈加逼近的大军,而身后则是牧狼神掀起的,用来防止他们逃窜的海啸。

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种困境迅速催生出了绝望,绝望导致了混乱,混乱酿成了疯狂,而疯狂,最终在荷鲁斯的面前,诞生出来他此生从未见过的血腥花朵。

当他率军赶到的时候,他和他身后的士兵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只见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海上民族如毫无里的疯子般互相厮杀,用他们彼此的骨与血来执行他们的最后一次献祭——妇女、孩童和老人被抓到了海岸上活生生掏出心脏,然后是那些身有残疾的人和在落败的武士,他们的头颅被整齐地砍下,在沙滩上堆成散发着腥臭的小丘,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在海面上越漂越远,宛如一碗坏掉了的菜汤。

就仿佛,倘若荷鲁斯的军队再晚来几天的话,这些疯狂的海民便会自行毁灭。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牧狼神,也不由得因为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些惨状而震撼。

但还没等他搞明白这些家伙在发什么疯,从他面前的大海的最深处,便传来了如巨兽般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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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如同雷暴一般拥有着真正的力量,令大地为之发抖,荷鲁斯大军像是一群易碎的瓷娃娃般跪倒在地上,瞬间涣散,甚至连他本人也不得不压低了重心,握紧武器,满脸严肃的看着那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漩涡中央。

而就在他的脚下,最后的几个海民仿佛如同听到了来自天国的召唤,只见他们满是狂热的脸上暴露出来毫不掩饰的喜色,接着,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对着自己的胸膛,重重的刺了下去。

伴随着最后几个祭品怦然倒下,在海洋的最深处,那感受到鲜血与虔诚的怪物,也终于从它永久的长眠中惊醒了。

荷鲁斯站在山丘上,亲眼看见那如山脉一般庞大的怪物,从海底漫步而出,就如同他脑海中最深邃的噩梦所预见的那样——那怪物与他唯一的姐妹,有着惊人的相似。

它有着银色的长发,青蓝色的眼睛,苍白的仿佛从未被太阳抚摸过的皮肤,以及一双在日光下显得尤为纤细的手,它宏伟的身躯宛如传说中的盖亚或者阿特拉斯,当它还站在大海最深处的时候,其在落日之下的投影便足以遮蔽住荷鲁和他的整支军队。

战帅静静的看着这个怪物,这个外表看起来和他的姐妹是如此的相似,但是内在里却没有半点相同的,不知来自何方的魔物。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突然想起来,摩根这个名字其实来自于古泰拉的威尔士语,而它在威尔士语中最开始的意思便是海洋之子,或者从海中来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巧合吗?

荷鲁斯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他不想让这头从末日中走出来的怪物将他的军队,他的土地还有他身后那个刚刚拼合起来,尚且有着无限的未来与可能性的新时代,撕成碎片的话——那他就必须顶在战争的第一线。

他必须以这个怪物为敌——并击败它。

——————

“而事实上,你做不到。”

穿着黑色甲胄的巨人,将他手中的白色棋子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仿佛他根本不关心眼前那早已陷入焦灼的胜负之争。

他只是看着牧狼神,向他微笑。

“你根本赢不了它——你连一丝一毫的胜算都没有,它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白色的棋子落在石制的棋盘上,蹦跳着撞到了一匹黑色的马,一同滚落到桌角。

荷鲁斯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去碰。

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这个不知何时将他困在了这一处虚拟的幻境中的人。

真有意思,他才刚刚怀疑他在安纳托利亚和青铜时代的征程只是一场梦,而现在,他又在这场可能的梦的基础上,被拉入到了另一场货真价实的梦中,恍若梦中之梦。

而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果说那发生在青铜时代的幻象,还为了蛊惑住他,将一切都尽可能的落实到实处的话,那么现在,这发生在幻象里的幻象,则是根本毫无掩饰。

荷鲁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一张在棋盘对面被黑色甲胄包裹住的脸。

那就是他的脸。

那简直是另一个荷鲁斯,一个也许已经经历了几千年的风霜,更加苍老,更加虚无,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影月苍狼之主。

他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原体甚至不能指责这是一次拙劣的模仿。

如果这是模仿,这的确很成功。

如果在大远征的时候,有人能够在复仇之魂号上位他表演如此精彩的模仿秀的话,那他肯定会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并在事后重重地奖赏这位技艺精湛的艺术家。

但现在,坐在牧狼神面前的,显然不是一位艺术家,同样也肯定不是他自己。

于是,原体只能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赝品,直到他确定了其上的每一丝痕迹,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到让他实在是找不出来错误。

这让荷鲁斯感到一丝病态的愤怒。

于是,他开口了。

“你是谁?”

他问道。

而对面的赝品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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