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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亲情会让一个人能够面不改色地看着兄弟的脑袋落地?

他曾祈求过,也曾祈祷过,但回应他的永远只是一次又一次毫不容情的死亡——偶尔的情况下,摩根看起来有些被打动,会选择一个更加温柔一些的死法——但是对于现在的荷鲁斯来说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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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灭亡注定会到来的时候,谁又会在乎它会表现成哪一种形式呢?

对于现在的荷鲁斯来说,当这种残酷的轮回进行到第十三、十四甚至更多次之后,这其中的某些细节和所有的变化,都已经无法再引起这个原体的任何一点波动了。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躺在那里,像是已经等待被收殓的死尸。

他不是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他只是在等着那个脚步声——那个偶尔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的脚步声。

摩根并不是总会立刻出现。

按照他的经验,他知道从他恢复意识的那一刻算起,最多五分钟,那双马靴的声音便会在他耳旁响起——就仿佛那双靴子的主人精准地把握住了牧狼神脑海中的思维浪潮。

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蜘蛛女皇已经不在荷鲁斯的面前遮掩自己的存在了。

在最早的几次,她会突然现身,会隐藏在影月苍狼之主身后,发动一次刁钻的突袭,她的杀戮还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实用主义。

可现在,相隔着几百米甚至更远的距离,蜘蛛女皇的长靴擦地的声音却清晰地在荷鲁斯的耳旁回荡,这让他怀疑,这位阿瓦隆之主是在利用自己的灵能,将这种声音刻意放大。

这似乎是一种威慑,又好似连蜘蛛女皇自己都已经厌倦了这种极其单调的轮回。

就像荷鲁斯一样。

当他听到摩根出现并逼近时,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只有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牧狼神在麻木地等待,而蜘蛛女皇在麻木地前进,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同样麻木的视线便已经在同一片黑暗中,看到了已经在这种轮回中变得麻木的彼此。

这是第十四次了?

不……

应该是第十三次。

直到这时,荷鲁斯才想清楚这件事。

这应该是他第十三次轮回了。

说到这里,还真是奇怪。

牧狼神本以为自己能坚持更久。

他本以为,就算他做不到像多恩那样在艰难困苦面前始终不曾低头,但他至少也应该拥有一位基因原体的基础素质——对于威胁和强迫说不,是每一位帝皇子嗣都能做到的事情。

荷鲁斯预想过自己的崩溃,但他曾以为他的崩溃会发生在经历千百次死亡之后——当摩根的利刃第三百或者第五百次砍下他的脑袋的时候,他也许终于会因为这种毫无意义的死亡而疯狂。

但事实上,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快。

十三次,仅仅十三次,以前的荷鲁斯可从不觉得这个数字会令他屈服。

但现在这的确发生了。

他无法哄骗自己,当他躺在地上,看着摩根手中那把令他头皮发麻的利刃,就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时——荷鲁斯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放弃了。

就算死亡已经近在眼前,他也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该如何逃生了。

在此之前,即便是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向他的姐妹求饶,又或者是在不可避免的死亡面前多挣扎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但现在,他甚至侧过脑袋,将自己更脆弱的一侧脖颈主动暴露在摩根的刀刃前。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清楚——在经历过短暂的痛苦之后,他便会再次复生,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而且摩根的性格决定了她基本不会特别虐待她的兄弟。

这更是因为——在荷鲁斯的脑海中,已经觉察出了这场死亡轮回的真相。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想要离开这里,或者说想要让摩根停下杀戮的唯一办法,究竟是什么。

而这真相,让他觉得荒唐可笑。

“你知道吗,我的姐妹?”

在两位基因原体之间那可怕的沉默,持续了差不多五分钟之后,最终,还是荷鲁斯先动了起来——他利索地从地上坐起身来,丝毫没有已经被击杀过十多次的迟滞感。

他坐在地上,盘着腿,身上依旧是那副进来时所穿戴的全套盔甲——这在平日里是绝无可能做的动作,但是在这里,在这个看似是水晶迷宫、实则是亚空间某处的角落中,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已化作可能。

在一片深邃,而如今他早已习惯了的黑暗中,席地而坐的牧狼神就这样与停留在原地的阿瓦隆姐妹对视着——摩根手中的利刃并没有摆出出击的姿态,她在耐心地等待着荷鲁斯的回应。

她总是这样。

在如今多达十三次的轮回中,除了最开始几次完全出乎战帅预料的生死相搏之外,在此之后的每一次,这位蜘蛛女皇都会静静地等待牧狼神出完他手中的每一张牌。

无论是正面对决、伺机逃跑,亦或是想办法通过言语来寻得一线生机——阿瓦隆之主都会耐心地等待到最后一刻,直到她确定她的兄弟的抵抗已经宣告失败。

就算是在最近的几次,就算荷鲁斯俨然已经没有了继续抵抗下去的意愿,这位蜘蛛女皇也会耐心地观察一会儿——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于荷鲁斯这一背叛帝皇的叛徒的切齿仇恨。

她和庄森或者费鲁斯不一样。

他们将荷鲁斯视为仇敌,他们会毫不留情地砍下战帅的脑袋,他们绝不会和牧狼神多说任何废话,更遑论给他足够的时间了。

而荷鲁斯能够理解甚至会在某种程度下怜悯他的这两位兄弟,因为他知道他们对于帝皇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他们只是自愿成为人类手中被分解的刀刃,成为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这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战帅认为摩根的选择要更好一些。

阿瓦隆之主显然同样忠于帝皇,但她和她亲爱的庄森不一样,她显然是那种愿意为牧狼神留下足够体面的人物——就算是针对于他的一次又一次追杀,在荷鲁斯看来,也不过是在完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显然,比起其他的兄弟来说,眼前的这位远东之主要知道更多。

摩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牧狼神所谓的背叛到底有多么荒谬,而他本人又到底有多么无辜——虽然这并不足以让她熄灭怒火,但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她会显露出一种明显有别于其他兄弟的情绪。

悲悯。

对于荷鲁斯的悲悯。

荷鲁斯能够感受到这一点。

他并不太喜欢被人怜悯——但这份来自于手足亲情的、谨慎的一丝尊重,多少会让早在来到摩洛之前便已经心力交瘁的战帅,感到一丝可笑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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