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没过多久,还没等他的靴子适应好这崭新的、让他打滑的土地,他就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什么东西。
那像是一堵墙,坚硬的墙。
战帅愣了片刻,然后凑上去看。
他靠近墙壁,然后看清了,这的确是一堵墙,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他看不见尽头,但他却能在墙壁上看清自己的脸——一张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虚假的死亡而苍白如纸的脸。
这是一堵用水晶做的墙。
直到这时,荷鲁斯才后知后觉。
直到这时,他因骤然陷入纯粹黑暗而变得模糊不清的视力,才终于适应了新的环境,基因原体的超人般的感官逐渐恢复,让荷鲁斯能够看清他究竟身处何方。
他看向四周,看向天上,看向地下,看向每一个角落,而目光所及之处,他只看到一种东西——水晶。
晶莹剔透的水晶。
它们明亮得能够照清荷鲁斯,又浑浊得仿佛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牧狼神怔怔地望着这一切,他望着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在数百万、数千万,甚至更多片凹凸不平、却又清晰如镜的水晶面上,呈现出了各式各样变化的色彩——仿佛他此生所能经历并想象的每一种情绪、每一种变化,都在他的眼前翩翩起舞。
战帅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被困在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水晶迷宫中。
这难道就是那些灵能斥候口中没有任何危害的迷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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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帅静静地看着远方依旧在不断变化的蓝色,和那时而游荡、时而消散,却始终不曾远离的,如山一样的身影。
他不禁对这个观点产生了怀疑。
而就在他开始思考,该如何摆脱这座看起来便令人绝望的迷宫、并且去寻找他那些可能幸存的子嗣的时候。
荷鲁斯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像是幽灵在行走。
但是又很明亮,很细致——战帅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声响,便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由两种元素所组成的声音。
第一种声音,是一道纤细的身影踩着一双长长的马靴,在水晶质地的地面上缓缓前进时所发出的。
而第二种声音,则更沉重——仿佛有一个沉重无比的物体,被人拖拽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腥的痕迹。
荷鲁斯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他上过战场,他杀过人,他曾亲眼看到过尸体是如何被拖拽的,也曾亲手尝试过。
他知道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在水晶迷宫深处所传来的、那扭曲的以太风暴的长啸声中,战帅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般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摩根。
他的姐妹,阿瓦隆的女皇,在不久之前将他的头颅砍下来的凶手,就站在那里,站在战帅能够看到的无数个出入口中的一个。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青蓝色的眼睛中闪烁着让荷鲁斯感到不寒而栗的光芒,白色纱裙随风而动,轻轻拍打着那只被紧握在手中的妖刀。
而另一只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蜘蛛女皇的左手,不知何时已变化出了五根骇人的利爪,它们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一名金色头发的加斯塔林卫士的胸膛,就这样将他一路拖拽着来到了战帅的面前——雄厚的终结者甲和蜘蛛女皇纤细的手臂,形成了一副略显滑稽却又血腥无比的画面。
荷鲁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追随他迈入此地的四名加斯塔林卫士之一——只是他的心脏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停止了跳动。
悲伤瞬间吞噬了他,但战帅依旧强行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
“摩根。”
荷鲁斯将一只手放在了腰间,他值得信赖的破世者就悬挂在那里。
但战帅并没有选择立刻握住它。
即便死亡曾经降临,即便他的基因子嗣的尸体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
但荷鲁斯还是觉得,和平尚有一线希望。
虽然它像暴风雨中的白鸽一般飘摇,但还是值得再去争取一下。
“听我说,我的姐妹。”
看着远方不言不语的蜘蛛女皇,荷鲁斯的声音在水晶迷宫中慢慢回荡着,在看不见的远方回荡成了一阵令人作呕的长啸。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以前相比,变了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死,你的利刃划破了我的脖子,但我依旧在这里,无论这是因为命运的眷顾,还是因为你的功劳,我想这至少意味着我们还可以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