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不符合荷鲁斯曾预想过的每一种可能性,但它是如此的简单。
【永别了。】
她说。
一道崭新的、无形的利刃,在这个声音传入荷鲁斯耳中之前,便呼啸而来。
它们撕裂空气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它们在牧狼神那充斥着血腥的注视中,扑向了他的咽喉。
没有任何的奇迹会发生。
在利刃划破他的脖子的那一瞬间,荷鲁斯竟然感觉到了一股不自然的、诡异的甜蜜感。
他只觉得自己原本模糊且迟滞的视野,突然变得清醒,仿佛能看见整个空间的旋转,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种冰凉,随后便是一股无名之火,忽然间灼热地炸开,仿佛一道血做的江河在喷涌,仿佛湿润的布帛被割裂。
世界开始颠倒、旋转。
他的头颅在这翻天覆地中高高飞起,滑出优美的弧度,随后,才被重力捕捉到,轻飘飘地向下坠去——这其中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个画面都是清晰到残忍。
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黑暗,如走马灯般不断变换着,他看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那满是震惊和悲伤的脸,他看到他的身体——无头的身体还僵着站在原处,脖颈的断口像个失控的喷泉,泼洒出大片温热的猩红,染红了盔甲,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景象陌生得可怕——直到后脑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打乱了这一切。
视线猛地定格,麻木的脸颊被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粗砺的土地上,血腥味和硝烟味一股脑地钻进鼻腔,随后,便是一滩粘稠的、正缓缓向他蔓延的暗红色液体——那是牧狼神的血。
他想呼吸,胸口却不再起伏。
他想呼喊,声带已无处振动。
所有光和热都在迅速地离他远去,还未熄灭的视线被无边的、冰冷的寂静彻底吞没。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唯有蜘蛛女皇的身影依旧清晰,那纤细的白纱裙,依旧如同仲夏夜的夜色一般扎眼。
她的微笑、她的伫立、她手中那把不流血的利刃,都在向他缓缓地走来。
她在注视着他。
那视线中有着嘲弄,有着漠然。
还有一丝看待无知者的悲悯。
但唯独没有敌视,没有杀意。
仿佛战帅还没资格让她如此兴师动众。
但面对这一明晃晃的羞辱,荷鲁斯却连生气的思绪都没有了。
在意识被无边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之前,他所能听到的,只有几丝一闪而过的声音。
他感受到了摩根的步伐。
冰冷,沉稳。
他感受到了迷宫深处的笑声。
扭曲,悠长。
他感受到加斯塔林卫士们愤怒的咆哮,他们如同终于冲出了牢笼的野兽,如同终于被允许释放其怒火的死囚。
他听到他们将子弹上膛。
他听到了他们流着泪,扣动了扳机。
他听到了他们的战吼,听到了蜘蛛女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他们的命运红线。
他听到了——加斯塔林卫士们的暴怒如午夜间的流火般,自黑暗中一闪而过。
一瞬间,如烈火熊熊。
眨眼后,便尽归抔土。
——————
【摩根动手了。】
“什么?谁?现在么?”
【对,现在。】
【荷鲁斯他终于自投罗网了。】
“这么说……荷鲁斯已死?”
【……不】
【还没有。】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都知道摩根在完成任务时的效率。】
【最终,无论如何,当荷鲁斯再从摩洛的门中走出来的时候。】
【不管他都经历了什么,】
【在我看来,他都已经死了。】
【在此之后的那个人。】
【他不会是我的儿子。】
【他只会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