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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下意识地深呼吸着。

他曾不止一次地严肃想过是否要通过一个可靠的第三人,比如说仁慈的伏尔甘,来替他向父亲和泰拉求情,也许这场战争还能落得一个稍显体面的结局。

又或者,他甚至可以投降,在多恩或者高领主面前交出自己的武器——哪怕要整个影月苍狼军团都卸下武装也并非不可——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和过往荣誉。

这听起来有失荣耀,但战帅自认为他应该考虑更多。

在对抗帝皇的自取灭亡面前,一切手段都是值得再三斟酌的。

当然,这些办法就和战帅在此期间胡思乱想的其他解决方案一样,最终通通都被基因原体束之高阁了。

在与马洛赫斯特交谈后,荷鲁斯不得不面对真相、面对内心:他的父亲注定不可能接受他的投降,他在那个由帝皇和神圣泰拉所统治的世界中,也没有新的位置了。

无论他到底想不想,他都必须开始严肃地考虑与帝皇为敌的可能性。

而且正是出于这一点,他最终被扭曲者指引着来到了摩洛。

他当然听说过摩洛的故事,他也知道帝皇在这个星球里埋藏有秘密,但亚空间之门的背后究竟藏有什么东西——是一段需要被隐蔽起来的历史,还是足以对抗帝皇的力量?亦或者是些许毫无价值的垃圾——却还是未知数。

在荷鲁斯看来,马洛赫斯特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摩洛地底深处的秘密,他只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试图从帝皇过往的漏洞中寻找出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至于战帅自己,他选择将主动权交给自己的子嗣,就像在大远征中将主动权交给他的父亲一样,他甘愿被他们牵引着前进,至少,这可以为他树立一个短暂的目标,让他可以闷头苦干,而不必去思考那些更令人头疼的事情。

来到摩洛也许不是件正确的事情,但最起码,这让他有合适的理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不去思考庄森或者费鲁斯,还有他们的大军……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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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战帅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大脑一阵刺痛,就仿佛触发了什么隐藏的开关一样。

“怎么了?大人?”

距离原体最近的加斯塔林很快发现了他们的基因之父的异样,几位全副武装的战士满脸紧张,转过身来,焦急地询问着。

“不,没什么。”

荷鲁斯摆了摆手,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继续看着牧狼神城那被烟尘笼罩的街道。

“费鲁斯……”

他低语着这个名字,而右手则已经下意识地扶住了自己的胸膛。

他摸着心脏的位置,却发现自己两颗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并非停摆,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空洞,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永远离开自己的创伤。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贝坦加蒙上,在他被帝皇亲手抛弃的时候。

而这一次,感觉虽然没有那么强烈,却也让荷鲁斯皱起了眉头。

“费鲁斯。”

他继续低语着这个名字。

毫无缘由,毫无征兆——但此刻,荷鲁斯却想要落泪,为了这个和他并不亲近、甚至已经拔剑为敌的兄弟,落下一滴真实的眼泪。

他没有这么做。

但当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用拇指和食指分别抵住了两侧的眼角,闭住眼睛,用面部的肌肉让颤抖的眼皮不再睁开的时候,在隐约的抽泣声中,这位影月苍狼之主,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他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就在他的心脏突然被悲伤所吞噬的那一刻,他永远地失去了一位兄弟。

费鲁斯的死亡在万里之外,战帅并没有亲眼目睹戈尔贡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但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告诉他,他的一位兄弟也离他而去了——他死在了这场由荷鲁斯亲手挑起的战争中。

费鲁斯因他而死。

这十八个月以来的每一次暴行和屠杀,它们的重量,对于原体来说,都远远比不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被摧毁的星球可以再度重建。

被消灭的军团可以再度组织。

甚至就连那些战死的子嗣,也总会有人顶替上他们的名字和位置——你不能指望任何人对一个总数有六十万的概念感同身受。

但是兄弟,他仅有的那十多位兄弟,失去了就真的是失去了。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永远无法被替代的无价之宝——而当他们死在了一场与战帅有着直接关系的战争中的时候,这种巨大的愧疚感终于还是击碎了荷鲁斯长期以来用麻痹和自我欺骗所筑起的内心堡垒。

于是,在周围的加斯塔林卫士们无不震惊的目光中,他们的原体坐在一张椅子上,弯着腰,将脸埋在了他的双手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发出抽泣的声音。

他没有真的流下泪水。

但他的肩膀在抖动,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悲伤一直持续着,直到马洛赫斯特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不适时宜地响起:

“大人,大人?”

荷鲁斯抬起头来,他稍微擦了擦自己眼角处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拿起对讲机。

“我在,马洛赫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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