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个燃烧的血池,是浓缩的愤怒,是纯粹的杀戮欲望的窗口。
而眼睛下方,在腹部,一张遍布着獠牙的巨嘴,正在不断地喷吐着来自于喉咙和地狱深处的火焰——宛如战争本身在喃喃低语。
宛如古代传说中,那没有头颅,却依旧在奋战不歇的战神一般,这无首的怪物傲慢地屹立在由尸海和颅骨堆砌而成的山丘上,他向空中伸出双手,那双手强壮得不可思议,肌肉的轮廓如同山脉的棱线。
然后,他紧紧握住了手指,一双比无畏机甲更大的巨斧,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那不是属于现实宇宙的武器,斧柄是扭曲的脊柱骨节,斧面是熔铸的颅骨与断刃,斧刃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边缘还流淌着血色的能量,每把斧头都有一条粗大的铁链缠绕在斧柄上,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原体的手腕,与血肉和盔甲融为一体。
当他握住双斧的时候,在铁链哗啦作响的摩擦声中,仿佛能够听见无数灵魂的哀嚎。
而【费鲁斯】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扬起了自己无头的躯干,胸前的巨嘴张开,向着那血色的苍穹,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费鲁斯】的声音,宛如被加强了千百倍的声波武器,以这怪物为中心,空气被压缩成可见的环状波纹,地面的碎石被震成粉末,远处的废墟再次坍塌,连天空中燃烧的尘埃云都被冲散——更遑论那些脆弱的人群。
这咆哮中混杂着无数最野蛮的元素。
战吼,哀嚎。
金属的碰撞,骨骼的碎裂。
还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对于杀戮与战争的纯粹渴望。
在这肆意妄为的咆哮中,这无头、胸膛长眼、手握双斧的怪物正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伟大的存在。
他不再是费鲁斯–马努斯,不再是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和帝皇的儿子了。
这一点,那些站在最近初、没有被飞溅的鲜血和咆哮震死的钢铁之手,能够看出来。
他们的血脉清晰地告诉他们,他们的基因之父费鲁斯–马努斯已经死了,他迎来了这世上最纯粹的死亡——就算真的有诸神,也不可能再将他的灵魂重新唤回。
而眼前之人,虽然拥有着原体的身躯,也拥有着原体的力量,但他绝非原体。
他是血神的冠军,是复仇者,是战争与愤怒的化身,是那位黄铜王座的主宰,利用费鲁斯–马努斯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执念——他的愤怒为核心,凭空捏造出来的怪物。
他不是美杜莎的戈尔贡。
他是愤怒王子。
是毫无意识、毫无理智、只为了永无止境的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他的灵魂被永远定格在了费鲁斯–马努斯死去之前的那场滔天的怒火中,被永远定格在了对于福格瑞姆和帝皇之子永无止境的追杀上。
他将杀死一切身披紫袍的战士,杀死一切在此期间,挡在他眼前的人。
无论他们是谁。
是帝国,是混沌,是异形,甚至是黄铜王座自己,愤怒王子都会毫不犹豫地挥舞战斧。
因为他并不效忠于恐虐。
他唯一效忠的,便是他滔天的、永不熄灭的怒火。
他不是血神的冠军。
更不是血神的奴仆。
他是血神的造物,是那位黄铜王座的主宰对于费鲁斯–马努斯传奇的一生,对于他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残忍和无情,对于他在强敌面前展现出来的无畏和英勇,给予的奖励。
属于亚空间的——奖励。
当然,当然。
也许他永远不会以血神的名义而战。
也许他永远不会响应血神在现实宇宙和伟大游戏中的号召。
也许他永远不会献上颅骨,永远不会表达对黄铜王座的敬意,永远只会对那战争之神表现出最彻骨,最野蛮的仇恨。
而血神对此毫不介意。
毕竟,祂从不在乎,鲜血究竟从何而来。
祂不在乎愤怒王子是否会效忠于祂。
祂在乎的是,祂得到了一位最完美的杀戮者,一台毫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一位永远会在现实宇宙中和亚空间中掀起滔天血潮的屠夫。
一位世间最传奇的战将得以续写的奇迹。
这就够了。
这就足以——满足永远狂怒的鲜血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