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明白,掌印者。”
当马卡多低着头,谦卑地躲避着来自黄金王座的无限荣光时,他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罗格多恩在大门被推开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能感受到,这位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忍耐了整整一路,直到他们二人最终站在王座间的大门前,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困惑。
对于多恩来说,这并不多见。
因维特人不像他的兄长,他对属于别人的秘密始终没什么兴趣,也从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或应该掌握这世上的一切——如果那个卡利班人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许所有人都能活得更轻松一些。
但这并不意味着罗格多恩是个愚蠢到甘愿被蒙蔽的家伙,他平日里的不拘小节,只是为了衬托关键时刻的刨根问底。
对于这一点,掌印者深有体会。
当年,在十一号的灾难发生后,罗格多恩是唯一一个在此事上步步紧逼,迫使掌印者不得不放弃缄默原则,允许这位原体再次回忆起有关十一号的事情——而多恩在此之后,也自愿再次被清洗掉记忆。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事,他就真的没再深究过十一号的事情——即便是后来亲眼目睹到了那个重伤欧米茄的囚徒,因维特人也权当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
马卡多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不得不承认,帝拳之主的这种做派让掌印者省心了很多——如果罗格多恩的其他兄弟能有他一半优秀就好了。
不过,掌印者也知道,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当罗格多恩罕见地主动开口提问时,他不得到满意的回答,是绝不会罢休的。
即便把事情牵扯到黄金王座之前,因维特人也绝不会退让。
马卡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举起干枯的手臂,向一旁正准备开门的禁军做了个手势。
时间停滞了一会。
“说吧,你想问什么?”
掌印者偏过头,看着多恩。
而原体反而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他低着头,面色隐在沉默的阴影中,那如岩石般顽固的瞳孔里,竟闪过了一丝让掌印者只觉得像错觉的脆弱。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非常小心、非常克制地开口,仿佛在进行一次极难的针线活。
“首先。”
“我能理解帝皇有苦衷。”
多恩先给这次问答定了基调。
“我也能理解,他在某些时刻,不得不放弃一些人,哪怕是他的儿子、我的兄弟。”
“我也能理解,在某一天,我可能也需要用这种不太光彩的方式,来为帝国牺牲。”
当他说到这句话时,罗格多恩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沉重。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对于这位向来语句简洁的原体来说,这是极其罕见的。
“真的,我能理解,掌印者。”
“我真的能理解。”
“真的……”
多恩抬起右手,用粗糙的指关节抵住自己的嘴唇,似乎想要停止他此生从未有过的这种优柔寡断。
他接着说道:
“虽然当瓦尔多把一切告诉我的时候,我曾有过短暂的情绪失控,我本能地质疑那位禁军之首的忠诚,还想过要伤害他——差点在我的部队和禁军之间引发冲突。”
“但当我冷静下来,而瓦尔多也拿出了更多证据和帝皇的旨意时,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我们的基因之父的意思。”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不得不牺牲包括费鲁斯在内的很多人。”
“这并不好,马卡多,事到如今,我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我知道,这对帝皇来说是个不得不做的选项。”
“我只是想过,如果我也在计划内,也会被帝皇抛弃的话,那么现在,我也许会说服自己接受这一点——这可能难以接受,但它并不是让我抛弃长久以来的底线和观念的理由。”
当罗格多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掌印者马卡多不由得诧异地看着他——此时的原体在他眼中仿佛发着光。
像是传说中的天使——又或者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彻底开悟的圣人。
而多恩接着说道:
“我相信我的兄弟费鲁斯,如果他也能想到这一点,他也会这么认为。”
“我也相信,我的这位美杜莎兄弟绝不会在战场上糊里糊涂地战死,他会意识到这是他的最后一刻,会意识到自己在帝皇的计划中拥有怎样的位置,并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选择英勇地为帝国和人类做到更多。”
“我相信他会是慷慨就义的。”
“因为我也会这么选择。”
听完这一大段话,掌印者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尊敬对多恩说道:
“我本以为你会思考更长时间——毕竟这的确很难令人接受,也很难想通。”
“是的。”
多恩点了点头。
“但我不是荷鲁斯。”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而他没有——这就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差别。”
“……”
掌印者注意到,现在就连旁边那些禁军都在悄悄地看着原体。
那眼神中有着诧异和欣赏——还有着“不要让人类之主等太久”的催促。
“好吧。”
掌印者叹了口气,打断了多恩。
“所以,我想你这一段时间的感悟中,还存在着一个无法理解的漏洞?”
“是的。”
多恩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