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在下一秒,桑托的大脑便被无情地拽出了那个冰冷的地狱,重新扔回到了满是烈焰升腾的战场上。
炽热、鲜血与怒吼随即而来,如皮鞭般从头到尾的抽打着一连长的皮肉。
桑托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便已经本能的痉挛、倒下、翻腾、喘息——那是比任何一枚子弹或者炮弹直接命中躯干都要严重百倍千倍的痛苦,那是让他的尖叫声直接撕裂天际的哀怆。
而直到他的钢铁之手下意识地将眼前的墙壁直接粉碎,这位铁十军团的一连长才终于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像是一台故意运转得十分缓慢的机器,拖拖拉拉地开始处理这再简单不过的信息。
他的父亲……
费鲁斯……
不……
耳旁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显然,已经不止桑托一人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但一连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徒劳地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鲜红色的瞳孔填满了他的视野。
他看到了失落的死亡,他看到了破碎不堪的恶魔高举着利刃,在由千万具尸骸搭建的山丘上猖狂的大笑,他看到了名为费鲁斯–马努斯的头颅如同一颗熟透的果子一般,掉到那巍峨的身躯脚下,由鲜活化为暗淡。
他看到他的父亲是如何冲向那不可战胜的对手——那奸笑着的深渊本身,他看到那把带着弯钩的利刃是如何套住费鲁斯的脖子,将他拖拽到半空中,剖出血淋淋的口子,让所有的骨肉和内脏通通掉落在地上,最后是头颅。
他看到他的父亲倒在地上,淡紫色的火焰焦灼了他的双眼,一只又一只骨瘦如柴的恶魔趴在他的身上,吸食他的鲜血,他看到费鲁斯的灵魂被无形的利爪活生生的撕碎,直到再也不可能有复活的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留下了一份遗产。
他的愤怒,他的嘶嚎的咆哮。
他黑暗的怒火。
被背叛,被辜负,被践踏,被最亲爱的兄弟用最卑劣的方式杀死、玷污。
费鲁斯并不恐惧死亡。
但这样的死法,并不是费鲁斯能接受的。
也不是他能容忍的。
即使魂飞魄散,即使不复存在,即使他再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出现,他也要为他的生命最后一刻所遭遇的屈辱,留下他最痛苦、最深刻、无法被磨灭的遗产。
愤怒。
无边无际的愤怒。
浩如烟海的愤怒。
永不消散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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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回荡在桑托心头,回荡在每一名钢铁之手心头的怒火。
在这一刻,一连长桑托前所未有地理解了他的父亲,那是从未有过的共鸣。
他失去了他的原体,又拥有了他。
以费鲁斯的意志。
他的儿子化作了怒火。
以戈尔贡的名义。
铁十军团陷入了疯狂。
在血一般的夕阳下,怒火扩散开来。
在饱受折磨的土地上,费鲁斯–马努斯倒下,他的子嗣随之站起。
他们被内心的愤怒吞噬,他们变成了无知无觉的存在,前所未有的怪物。
他们的理性牢笼被撕得粉碎,最后的一丝控制力也伴随着基因之父的倒下而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