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阿库多纳无比庆幸那位军团的首席药剂师在战争开始之前,选择和他的连队一同回到切莫斯去,否则,他不敢想象那个本就疯疯癫癫的兄弟,会在这个世界上变成一个怎样的怪物。
而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集中自己的精力,闭上双眼,不去看空气中那些仿佛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
那些紫色和血色的火焰,正在虚空中熊熊燃烧,将整个天幕分成两半儿。
那些无形的触手和利刃从裂隙中探出,扭曲的恶魔影子,在光线的边缘翩翩起舞。
他们正伴随着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流血而变得清晰、强大,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连那些毫无灵能天赋的凡人,也能看到这些疯狂而可怖的存在了。
他们能够意识到,他们被摆放在了一个名为战争的盘子上,而盘子的周围挤满了饥渴的存在,它们期待着盛宴开始的时刻。
而阿库多纳不准备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
他已经想过太多的事情了,想过军团长久以来对完美的偏执追求和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想过了他们的基因原体在战争开始前向他们许下无限承诺,想过了他的战斗兄弟们在指挥系统彻底崩溃的情况下各自为战,在一场丑陋的屠杀中成为被屠宰的一方。
他还想到了,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侧,在一条不曾被钢铁之手的舰队注意到的隐秘航线上,如果命运庇护,那里或许还停留着几艘至关重要的舰船。
那些船长和他交情颇深,是可以和他共赴险地的凡人兄弟,他们曾许诺,他们的舰只会停留在近地轨道上——并在危急时刻尽可能救走阿库多纳和他带来的所有人。
想到这里,阿库多纳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盔甲上的尘土,早已麻木的双眼中多出了一丝光亮,他简单地辨别了一下周围的方向,然后向着记忆中,尚且没有被钢铁之手们占领的那处高地前进。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他也会在那里遇到其他的战斗兄弟——溃散到那里的帝皇之子肯定会考虑撤退的建议。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他们能找到那几艘由凡人指挥的舰船,他们也许会坚守和阿库多纳的约定,为他们留下一条逃生之路。
如果命运庇护的话……
“……”
阿库多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声尖叫,夹杂着狂喜、愤怒、哀嚎与奸笑。
那声音来自于【福格瑞姆】。
一个长得像他父亲、拥有他父亲的特征、就连灵魂也像他父亲的怪物——但绝对不会是他的父亲。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阿库多纳还是慢慢的转过身去,看向了整个亚伯星的最高峰。
他感觉到了某种悸动,那不是爆炸,也不是炮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正在撼动着他那如巨人般的心脏。
顺着这种悸动的指引,他看向了钢铁之手们的阵列——在彻底击溃了第三军团最后的抵抗力量之后,这些费鲁斯之子们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展开进一步的围剿。
尽管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些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暴躁且嗜血的战士,会毫不留情地清扫战场,枪杀伤员,但现在,他们却像是正在取暖的企鹅群一般,聚在一起,所有的目光无不灼热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这片土地的最高处,一场崭新的、即便是经历过整个统一战争和大远征时代的战士也从未目睹过的、如传说般的斗争,正在令他们脚下的山脉为之震撼,令天空为之动摇。
阿布多纳一眼便认出了费鲁斯,钢铁之手的基因原体,即便相隔数公里,他手中的破炉者战锤和特别改造的盔甲,还有如钢铁之翼般缓缓展开的武装阵列,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辨
他正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挥舞战锤,每一次挥击所释放的能量都如夜空中闪烁的雷霆一般震撼,他的战锤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对手的身上,每一次仿佛都能直接冲散万里之上的云层。
而他的对手……
阿库多纳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个东西——但它根本不应该存在于现实宇宙。
远远的,阿库多纳只看到那个怪物如山脉一般庞大的本体,还有那蜿蜒的蛇尾和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全都在一刻不停地扭曲、膨胀、变幻,四条手臂在空中挥舞着亚空间的利刃,每一击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涟漪。
他的头部模糊不清,只能瞥见燃烧的紫色火焰和弯曲的尖角,但阿库多纳却本能想起了法比乌斯曾跟他透露过的一个词汇。
恶魔。
也许这就是费鲁斯的对手:一个恶魔。
同时——也是他的父亲。
是福格瑞姆。
当这个想法第一次跳进阿库多纳的脑海中的时候,他只感到冰冷的恐惧。
他看着在血色的黄昏下,在尸横遍野的亚伯星上,那两位神祇般的存在,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搏杀。
他知道无论哪一方胜利,这都将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他们曾经熟悉的、会为他们带来安全感的世界,即将被某种更加黑暗之物的诞生所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