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
距离第一名钢铁之手军团的战士踏上亚伯星的土地,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距离维斯帕先的阵地被整整四千名铁骑型终结者碾碎,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距离福格瑞姆所要求的,那场自杀性的反击行动的开始,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时间就这样,在这片名为亚伯,名为底比斯的土地上,静静地流淌着。
它比任何一种考验都要更加的无情,也比任何一种刑法都更加的残酷。
它毫无顾忌地转动着马车的轮子,却全然不顾已经被悄然卷入其中的数百万人的灵魂。
是的,数百万人。
也许以人类帝国的标准来说,这并非是什么值得注意的数字。
一次错误的军事部署,一纸严苛的集体刑法,甚至是一场规模稍大些的运输事故,都会造成远超过这个数字的伤亡。
而对于帝国所经历过的战争来说,这更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数百万人的伤亡数字哪怕只是作为一场启示录战争的开场白,都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
但在这片土地上,它又显得尤为特殊。
因为发生在亚伯星的战争,并非属于凡人与凡人之间的无关痛苦的打闹,也不是阿斯塔特对于凡人单方面的屠杀,这是一场发生在两位原体、两个军团、两种忠诚之间的战争。
在这里留下的每一滴血,都比遥远世界上的一整座屠宰场,更具有价值。
凡人的军团整批整批地覆灭,也远不如阿斯塔特们在战场上折损了一支连队。
更不如原体在战斗中流下的一滴血,落下的一滴泪,甚至只是思维中一瞬间的动摇。
至少对于亚空间来说,的确如此。
在战争号角被吹响的那一刻,在铁拳号将空投舱投放到亚伯星的地表的那一刻,便有无数身居浩瀚之洋的巍峨存在,迫不及待地将目光移到了这处不见经传的角落中。
他们贪婪地注视着这场战争,就像是一个饥渴的沙漠旅者在渴求一杯水一样。
他们会为了即将爆发于两位基因原体之间的宿命之战而欢呼,会因为看到两支曾经亲如兄弟、并肩作战的军团,如今却在同一片泥泞的土地上不死不休,而血脉偾张——至于那些早已在巨人的碰撞中灰飞烟灭的凡人辅助军,还有那正在接二连三倒下的泰坦与骑士,则根本不会被任何一双眼睛注意到。
就像那些寂寂无名的小角色,即便在舞台上再怎么拼命,再怎么卖力,也注定比不过那些早已声名鹊起的头牌演员,在观众面前露一下脸所带来的掌声。
而观众们的掌声越是雷动,便会在亚空间中掀起更多的涟漪,吸引来越来越多渴望着血腥与疯狂的存在——从而形成一种并不美妙的噩梦轮回。
而伴随着一双又一双畸形的眼睛,开始将放到了这片土地上,军团与军团之间的战争也从一开始的稍有克制,无可挽回地滚落向了愈加血腥、愈加残酷、愈加疯狂的深渊。
底比斯的太阳早已不再高悬于头顶,它如同一位坚定的锡兵般,正一步一步地向着既定的地平线扬长而去,留下一道蜿蜒的、遍布着点点金屑的猩红血迹,飘在天上,如残酷的丝绸般照亮每一个被困在这修罗炼狱中的脸。
无论是帝皇之子。
还是钢铁之手。
甚至是那些早已寥寥无几、不知何时已然在战场上湮灭的凡人与泰坦。
他们像是被一位崇尚血腥的艺术家操控于掌心的玩物,在一道又一道或冷酷,或荒谬的命令中,徒劳地挥霍着自己的鲜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
每当多一个人倒下。
每当多一颗头颅飞起。
每当一座要塞沦陷,一处阵地被突破,一支军队被歼灭,抑或是一个阿斯塔特向着他面前的对手发出一声愤怒的战吼。
每当战争、鲜血、死亡与仇恨这些会将现实宇宙搅得毛骨悚然,却在另一个世界间被奉为圭臬、捧为真理的概念,在这片名为亚伯的土地上,一次又一次出现的时候,
那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勉强维系现实宇宙与浩瀚之洋间仅有的距离的亚空间帷幕,便在又一个毫无节制的屠杀中,遭受到一次不可逆的重创。
每一次杀戮都是一场颂歌。
每一座屠宰场都是一座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