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当第一枚隶属于钢铁之手军团的空投舱划过亚伯的大气层表面时,领主指挥官维斯帕先正在自己的前线阵地中巡查。
他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不幸的地方在于,他的连队和他所在的阵地要承受住铁十军团的第一波攻势——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幸运的地方在于,如果维斯帕先目前没有身处于最前线,而是像艾多隆麾下那几个狂妄自大、技艺不精的连长一样,待在自己标识度极高的指挥部里的话——那他还能不能活到现在,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因为钢铁之手军团在大举亚伯登陆前的轨道轰炸,就像他们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一样。
在狂妄中,带着一丝身经百战的谨慎。
铁拳号上的军官们,用事实证明了他们没有忘记轨道轰炸的手艺,在费鲁斯下令整个军团准备好的一个小时里,这些资深的军舰长官们开启了战舰上的传感器,一刻不停地扫描着整个亚伯星,试图在第三军团看似密不透风的防线上寻找疏漏点。
他们的确成功了。
在帝皇之子军团的要塞和阵地上,一处处防御薄弱之地、适合登陆的浅滩,以及没有被力场护盾完好保护起来的漏洞,被钢铁之手的军官们接二连三的标注了出来。
事实证明,曾经令行禁止、紧密团结在福格瑞姆麾下的第三军团,此时已经不复存在了。
凤凰的领主指挥官和连长们,尽管依旧在同一处战场上并肩作战,但是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先前那种紧密的配合。
连队和连队之间分散布置着,看似如铁壁一般的防线上,其实到处都是因为兵力分布不匀和错误的指挥部选址而暴露出来的漏洞。
钢铁之手抓住了这些漏洞,他们的第一轮轨道轰炸大获成功。
几乎每一处没有受到严密保护的阵地都被炮火细细地犁过了一遍,那些经验不足的连长和他们麾下连大远征都没参与过的新兵们连钢铁之手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铁拳号如暴雨般的炮弹和激光武器消灭了。
费鲁斯的追随者们,将他们拥有两百艘战舰的庞大舰群一分为二,其中的一半在预防帝皇之子舰队可能的反扑,而另一半则全部投入到了轨道轰炸之中。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每一处登陆点和漏洞被仔仔细细地犁上两三遍,直到炽热的飞扬尘土在炮弹的冲击作用下,化作了半空中遮天蔽日的尘埃群。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轰炸。
数位连长和成百上千的帝皇之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战争开始之前——如果钢铁之手继续这种精准的屠杀作业的话,他们的战果毫无疑问还能再度扩大。
但这便是钢铁之手的狂妄之处。
他们只进行了一轮的轨道轰炸。
原本按照大远征的规矩,一轮标准的轨道轰炸需要持续至少三到五个小时,不管是那些防线上的漏洞,亦或是被力场护盾完好保护的区域,甚至那些毫无战术价值的荒地,都应该在炮火下被摧残数轮。
钢铁之手的舰队从不缺少炮弹,阿斯塔特们从不需要担心火力溢出的问题。
但钢铁之手们,却反其道而行之,在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轨道轰炸之后,在原体觉得已经可以进行登陆作战的时候,钢铁之手们便迫不及待地放弃了他们的战术优势,争先恐后地涌向早已准备好的空投舱。
数百座钢铁坟茔,宛如熟透了的、被重力捕捉到地面上的果实一样,在亚伯星逼近正午的天幕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赤红的焰痕。
维斯帕先眼看着满载着数千名钢铁之手的金属造物汹汹而来,眼看着空投舱上的推进器在与大气的摩擦中熊熊燃烧,他还看到了那些死死咬住了空投舱尾迹的炮艇——他们将负责清理掉那些尚且残存于登陆点上的帝皇之子。
领主指挥官看着那些连绵不绝的铁鸟,在那一瞬间,他感到有一丝庆幸。
他庆幸于自己没有像相邻的那几个连长一样,将麾下的精锐兵力全部堵在钢铁之手的登陆点上——美名其曰在费鲁斯之子们刚刚落地的时候便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这的确是一个办法,维斯帕先还记得在大远征的时候,帝皇之子们常在登陆滩头,遭到敌方汹涌的火力。
但事实上,这些在空投舱的大门开启的那一刻便随风而至的火力,从来没有成功地阻止过第三军团的登陆。
这种堵着舱门的火力压制,最多只会持续几分钟,就会被阿斯塔特们的反扑和那些紧随空投舱的风暴鸟们轰杀得连渣都不剩。
事实上,这种看似凶残的火力压制对阿斯塔特们造成的伤亡,远不及用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去攻击那些尚在半空中行进的空投舱。
那才是这些进攻者最脆弱的时候,他们既没有反击的火力,也没有力场护盾的保护,只需要一枚精准的炮弹,就可以换取至少十个阿斯塔特战士的性命,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当这些空投舱稳稳地砸在地上,掀起地动山摇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从舱门开始剥落到第一个阿斯塔特冲出来不会超过三十秒,而最多十分钟后,这些危险的客人就会建立起第一个桥头堡。
至少钢铁之手们是这样的效率。
维斯帕先深知这一点,他不是那些在大远征中后期才加入的、对于铁十军团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半点认知的新人连长,他太清楚那些费鲁斯之子杀戮时的效率了。
因此,他没有试图阻止在他正对面的钢铁之手们打造桥头堡,他将那些本应用于狙击的兵力统统撤回第二阵地上,甚至没有在前方部署任何的防空火力——他们的确能给钢铁之手的空投舱造成杀伤,但他们在风暴鸟毁灭性轰炸下的生还率,几乎是零。
维斯帕先的目的,是让这些人都活下来。
而不是想办法在这里获得胜利。
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他知道第三军团的情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脆弱。
是的,第三军团看起来是在亚伯星上养精蓄锐、以逸待劳那一方,而对面的钢铁军团刚刚杀穿了整个太阳星域,风尘仆仆而来,脸上还带着久未休息的困倦。
但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前,帝皇之子们还在贝坦加蒙上流血,而彼时的钢铁之手尚且没有加入这场战争。
费鲁斯的战士们的确在收复太阳星的过程中转战各地,但他们在这一个多月里加起来的伤亡也不会超过三千人,而阵亡的数字甚至可能还不到四位数。
至于帝皇之子,他们在贝坦加蒙经历了漫长且绝望的十八个月,尽管这场围城战的绝大多数时候的烈度并不高,但与帝国之拳和太空野狼的几百场零敲碎打下来,军团最终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们引以为傲的凡人辅助军,在漫长的围城作业中被成批成批的消耗,更是在最后大溃退里几乎被冲散了编制。
他们强悍到足以和钢铁之手们正面冲突的攻坚集团与重武器连队,在和帝国之拳的阵地进行反复的拉扯间,被一次次血腥的对峙不断消耗,如今俨然已经十不存一。
但更惨的,还是装甲部队——第三军团本有一支规模不大却极其精锐的装甲集团,他们足以和钢铁之手的钢铁洪流抗衡一番。
但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同样折损在了贝坦加蒙漫长的围城作战里——那些西卡然和毒刃要么被帝国之拳的火炮摧毁,要么在最后的大撤离中被遗弃在了原地。
时至今日,军团中剩下的装甲力量已经无法再聚集起足够的威势了,他们最终被拆分成小组,分布在各个连队的防御阵地上,作为可移动的重火力点来使用——这几乎是将整场战争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想到这里,维斯帕先只觉得一阵偏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