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的孩子。”
马库拉格之主将那封信扔到了桌子上。
那看起来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纸,如果原体将窗户开得再大一些的话,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卷走。
但只有基因原体自己知道,这张轻飘飘的植物纤维对他来说,有着多少重量。
用一句重若千钧来形容,毫不夸张。
因为这柔软的、脆弱的、可以被轻易折叠或者焚烧掉的纸张上,记载着此时的马库拉格之主所需要的每一个真相。
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那些已经困扰了基因原体数个月,或者更长时间的问题。
包括这场战争的意义,包括发生在银河之心的那些外人无法轻易探讨的隐秘,包括荷鲁斯与神圣泰拉之间的谁是谁非,以及对于基因原体来说最重要的——从今往后,他的军团、他的五百世界乃至整个远东,又该何去何从?
毕竟对于基里曼这种人来说,他畏惧的从不是困难的挑战、强悍的敌人,又或者是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绝境。
马库拉格人唯一畏惧的,是在一片完全混乱且无知的海洋中,徒劳地跋涉,他恐惧那些看不见方向的努力,恐惧在一片完全的黑暗中像个走丢的孩子一样,哭泣着摸索方向。
也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马库拉格人才始终不愿意踏入那片名为亚空间的海洋里。
即便在尼凯亚会议之后,他的每一个兄弟都在或多或少地开拓自己的超凡能量,以便在未来的牌局中,为自己增加一张拥有足够分量的底牌——但对于基里曼来说,以混乱无序而闻名的亚空间,也许是他此生永远不会踏入进去的,一座会呼吸的坟场。
当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实宇宙里所谓的秩序,也许并不比亚空间的疯狂无序要好。
“哼……”
想到这里,基里曼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咧起了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当然会感到苦涩。
他厌恶亚空间,讨厌那里的混乱与疯狂、无序与屠杀。
但时至今日,这所谓的亚空间和灵能力量带给他的最大的伤害,不过是大远征时,那些死在异形巫师手下的子嗣,又或者是在尼凯亚的土地上,他那些枉死的心腹,和从此在帝国的历史上消失的兄弟马格努斯。
这听起来是何等残酷的损失。
可如今看来,所谓混乱无序的亚空间带给帝国的伤害,却远远不如发生在看似可靠的现实宇宙中的,人性的纷争与丑恶。
帝国之拳、太空野狼,还有影月苍狼,他们在短短十八个月里流下的鲜血,比他们在大远征中所付出的牺牲还要多,他的兄弟们在拼尽全力地想要杀死彼此,而荷鲁斯及其追随者们的名字,也注定了将会成为下一个从帝国的历史书上消失的字眼。
马格努斯的消失只是一次悲剧。
而荷鲁斯的消失,会是一个令任何亲历者感到耻辱的丑闻。
至少基里曼会感到耻辱。
他毫不遮掩这一点——尤其是在那些已经赢得了他信任的子嗣面前时。
原体转过身来。
在他的办公桌面前,一个孤零零的影子像雕像一般屹立在那里。
那是奥菲欧,奥特拉玛的后备军司令。
同时,也是基里曼的四位英杰之一。
在这个整个马库拉格都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日益繁忙的日子里,他是为数不多的能在五分钟内,抵达的原体面前,然后聆听基里曼诉说想法与秘密的人了。
同时,和他的兄弟们相比,奥菲欧还有一个格外突出的优点。
他的胆子特别大——大到可以毫无负担地与基因原体针锋相对。
而站在他父亲的面前,这种针锋相对往往就变成了过于急躁的直抒胸臆。
这次,同样也不例外。
原体的话语刚说出口,奥菲欧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又或者是想捍卫自己的观点。
基里曼对此可太熟悉了。
因此还没等对方开口,原体便先伸出一只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我也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基里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知道你想向我申诉——这样的行为从军事上来说是无比愚蠢的,是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指挥官都不会这么做的,也是足以载入马库拉格的历史书里面的——作为反面教材。”
“我知道你想说——我们绝不应该将一支原本有百万人的大军,分成若干个十几万甚至是几万人的小队,然后再将他们散布在相隔着半个银河的不同的战场上——并指望着他们能够在一个统一的时间汇合。”
“而在此期间,我们做不了任何事情。”
原体抬起了一只手,示意奥菲欧的目光看向房间一侧——在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来自于蜘蛛女皇的银河星图,图上精准地标注了每一个原体的军团,以及他们的国度的位置所在。
从这张星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出,已经败退回银河北方的影月苍狼,俨然已经陷入了忠诚派大军的团团包围之中。
在西侧的太阳星域,钢铁之手军团已经集结完毕,正沿着影月苍狼们一路杀过来以及撤离的方向。向北进军。
而在远东,阿瓦隆与马库里格两个核心各自酝酿着一支大军,他们将从与钢铁之手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就仿佛上述两点还不够糟一样,在荷鲁斯仅能掌握的领土的正中央,隶属于白色伤疤军团的标志,已经在悄然间化作泰拉的颜色,象征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拨乱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