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他们回来了。
那些泰拉人……他们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巨大的铁鸟在半空中呼啸,像是傲慢的君王一样,扫视着这片被饥饿和贫穷浸润了整整数十年的土地。
铁鸟们成群结队,接二连三,蛮横地落在了整个城市最重要的广场上,全然不顾那些被他们压垮了的摊位,很可能是一个穷苦的人家赖以为生的唯一生计。
但泰拉向来不在意这些,不是吗?
当她亲眼目睹这一切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的娜塔莎平淡地想到。
她靠在那干裂的、沾着泛黄的污渍和干涸的血渍的阳台上,就像她的邻居、她的朋友、她的同事——像这个星球上其余的数以十亿级的居民那样,以一种平淡且麻木的姿态,看着这些洋洋得意的泰拉人,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他们脸上的傲慢,看起来和他们十几个月前抛弃这片土地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而唯一的不同是。
这一次,他们的身旁多了一些人。
她看到了那些高大的战士——那些她从小当做传说来看待的阿斯塔特。
他们宛如神话中的巨人一般高大,穿着黑色的盔甲,肩膀上的标志是一只巨大的银手。
他们的人数看起来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是几十人的中队,但除此之外,他们身旁并没有任何武装着的凡人,只有身前的一大群大腹便便、洋洋得意的泰拉官僚——正是这个世界在十几个月前的统治者。
不,不能说是统治者。
应该说,是泰拉的督官。
统治者需要为这片土地负责,但是泰拉的督官却不需要——但凡他需要,他也不会如此残暴地压榨这片土地,然后在危急关头,就像扔一块干瘪的橘子皮一样,把他们一脚踹开。
而现在,他又洋洋得意地回来,在那些茫然无知又傲慢如斯的阿斯塔特庇护下,满是骄傲与悲悯地,站在他们这些人面前——就仿佛神圣泰拉的归来是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
娜塔莎听到自己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当目光在那些肥胖的泰拉官僚和傲慢的阿斯塔特身上擦过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的感觉,让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靠在墙边,痛苦地哭泣。
这个时候,她多希望有一双手,一双不需要有多么厚重,只需要足够温暖的手,能够搭在她的肩膀上,给予她力量,给予她安慰。
但她没有。
她曾有过这样的一双手。
她甚至有过不止一双这样的手。
但现在,它们都没有了。
那双手曾属于她的前后两个丈夫,还有她和他们的五个儿子。
但现在,他们都已经离她而去。
她还记得她和她的第一任丈夫,在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天,在帝皇的雕像——这个世界的拯救者与统治者面前,骄傲地发誓,他们永远都是人类之主最忠诚的子民。
而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当她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天,来自泰拉的征兵官,敲响他们家的房门,告诉她,帝皇需要她的丈夫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她同意了——她认为,这是一个忠诚的帝皇子民应该尽到的责任。
于是,他们带他去了乌兰诺。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她哭干了自己的泪水。
但她选择接受这一切。
一切为了帝皇。
她养育了她的双胞胎,并遇到了第二个依旧愿意爱自己的男人——他们在此之后,又有了三个孩子。
然后,泰拉人第二次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他们告诉她,帝皇依旧需要他们的付出。
于是,他们带走了她的第二个丈夫和她最年长的那个儿子,帝皇在一个遥远的世界上需要他们的力量和青春年华。
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为帝皇服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