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踏出百步,便会有整整三千门礼炮在同时鸣响,它们是泰拉上仅剩的欧姆尼赛亚信徒们临时赶制的成果,每声炮响中,都混合着焚香与机油的神圣气味。
更不用说那些由数万名经历过基因筛选的少年所组成的唱诗班,只为了在帝皇经过时向他致敬而专程赶来的泰坦与骑士,以及所有本应前往前线、却为了一场又一场阅兵仪式,而留在了神圣泰拉的精锐部队。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费鲁斯的心脏都在流血。
他惊叹于这规模、这花销,以及这对于人力和物力毫无止境的浪费。
才行进了不到三分之一,原体就已经不再关注那些为他而准备的华美庆典了。
他开始计算每一支本应用于前线的部队、每一台本应投入到前线作战中的机器、每一笔被白白浪费掉的物资。
即便是以最保守的态度来计算,这场凯旋式所动用的兵力,都足以在前线发起一场足以收复整个星区的战争了,而浪费掉的物资更是能够支撑整个神圣泰拉的军队,在前线持续作战长达几个月之久。
而现在,他们居然被高领主连眼都不眨地投入了这场毫无实际意义的仪式中——如果荷鲁斯要是能看到这一幕的话,那他一定会坚信自己的叛乱是无比正义的。
但对于费鲁斯来说,
他更多的,是因为这一切的荒谬,而感到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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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在进入皇宫之后,原本还在仪式中满面微笑、与有荣焉的掌印者马卡多,立刻冷下了脸,将一份记载有最新的前线情报的记叙板交给了他——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距离神圣泰拉不过数个星区航程的要塞世界密涅瓦,仍被影月苍狼的残兵牢牢握在手中的话。
费鲁斯差点都以为,他们已经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荷鲁斯已经伏诛,影月苍狼已经烟消云散,他的支持者们四散而逃,而他和帝皇刚才经历的,是为了庆祝这真正的胜利和永久的和平而举办的世纪盛典。
但戈尔贡已经没时间管这些了。
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华丽仪式,就像是一次服从性的测试,已经把满脑子只有战争和锻造的基因原体折磨得【奄奄一息】——就连他的部下们,也同样如此。
他现在只想快点完成他的基因之父准备托付给他的任务,然后回到前线去。
这一次,为了驰援泰拉,他带来了整个钢铁之手军团十七万大军中的十二万,其中最好的八千人被他带来参加这场庆典——泰拉上多的是见多识广的观众——他们知道什么样的阿斯塔特才是最精锐、最强悍的。
而剩下的十一万大军,则是在费鲁斯亲自挑选出来的十一位连长带领下,兵分多路,在太阳系的边缘领取了补给后,便马不停蹄地冲向了整个太阳星域中,那些依旧掌握在影月苍狼或者叛军手里的沦陷世界。
这会是一份繁重的工作,因为荷鲁斯的叛军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的确势如破竹,他们吞并了整个太空野狼的辖区,以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太阳星域的土地——想将它们一一收复回来,至少需要在数十个星区间奔波。
但这不会是一份困难的工作,至少在费鲁斯看来绝对不会是。
因为整个叛军的主力,也就是以影月苍狼为代表的几个叛乱军团,已经在贝坦加蒙战役中彻底崩溃了,根据情报,这些叛徒已经簇拥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战帅,一路逃回到了被称为狼之国度的北方领土内。
他们连芬里斯都没有坚守,更遑论更靠近神圣泰拉的太阳星域了。
而现在,那多达数十个星区的沦陷世界中坚守的,不过是零散的几千人的影月苍狼、一大批惶惶不可终日的叛乱辅助军,以及在他们阴影下暂时蛰伏的平民而已——精锐的钢铁之手没有理由在这些残兵面前折戟。
他们会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夺回那些被太空野狼和帝国之拳丢掉的土地,让那个傲慢无礼的罗格多恩不得不在他面前低下头来。
也许,等他回到前线的时候,整场战争在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他所需要规划的,只是如何将荷鲁斯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再将那个犯了傻事的福格瑞姆绑到帝皇的面前,为他求情而已。
……
当他被马卡多一路指引,来到王座间门前的时候,诸如此类的想法,在美杜莎的戈尔贡的脑海里面匆匆闪过——宛若走马灯。
……
而在他踏入王座间之后,他就再也不去想这些毫无意义的小事了。
因为一个更重要的职责被摆在他的面前。
——————
当费鲁斯第一次看到黄金王座的时候。
他对这件奇怪造物的第一反应是——巨大。
许多没资格目睹这一奇迹建筑的人,也许会被黄金王座这个名字所蒙蔽,以为它只是一张格外华丽的椅子而已。
但实际上,真实的黄金王座,是一座足有数百米乃至上千米高的、用不知名的珍贵金属和黑暗时代的科技,所打造的现代金字塔。
是的,它的模样看起来和古埃及或者古阿兹特克文明的金字塔别无二致,不过要庞大壮观上无数倍——而狭义上的黄金王座,就处于这座金字塔的塔尖——但它依旧是一个庞大到需要让费鲁斯抬头仰望的建筑。
而当他仔细看向它的时候,他的额头因为瞬间的惊愕,而留下了一滴冷汗。
因为在费鲁斯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接触黄金王座的同时,他就已经看穿了这座载有无数虚名的传奇建筑的本质。
“这就是你们为我的父亲准备的王座?”
短暂的愣神后,费鲁斯转过身来,他用颤抖的双手压制自己的愤怒,一双足以吓退大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旁的马卡多。
“一个刑具?”
“一个如此残酷的维生装置。”
“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技术最粗糙、保养最差的无畏机甲——也要比我眼前这个该死的东西要好上一万倍!”
“而这就是你们这些凡人,为帝皇——我的父亲!全人类的统治者和救世主——所准备的——我几乎要相信荷鲁斯的那套说辞了。”
戈尔贡的怒火在荣光无限的王座厅中横冲直撞,仅仅是他咆哮的气势,就几乎要将掌印者干瘪的身躯席卷在地了,而身旁的禁军和寂静修女们,则是出于本能地握紧了武器——他们没有觉察到原体的敌意,但一个暴怒的费鲁斯完全值得最高程度的戒备。
更何况,他现在就站在黄金王座的前方。
而他看起来,已经愤怒到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台只为了折磨他敬爱的父亲,而出现的机器,给砸成一坨废铁了。
但幸运的是,就在费鲁斯的愤怒即将冲破他的理智阈值,操控他的身体,在无数禁军即将扣动的扳机下,做出鲁莽举措之前。
一阵沉默的脚步声、一道高大的黄金色影子,和一只宽厚的、摁住了费鲁斯肩膀的手掌,终于及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