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撤。”
在静静地注视着那轮冰冷的太阳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之后,察合台可汗转过身来,向站在他身后的子嗣下达了命令。
“所有部队立刻后撤,以最快速度远离贝坦加蒙要塞……和帝皇的方位。”
“此外,命令他们轻装简行,不需要顾及重武器、技术装备还有物资补给——如果耽误撤军速度的,就全都丢掉!”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与贝坦加蒙的军队产生任何纠缠,也不要再顾及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事情,每一个指挥官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带着他们的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距离他们最近的前线机场。”
“最后,通知剑刃风暴号——要求它以我的名义,动员起近地轨道上所有还愿意向我效忠的舰队,让他们把所有的运输艇、穿梭机以及任何能够将人从贝坦加蒙的土地上立刻带走的东西,通通派出来——我要让它们填满被我们所控制的每一座机场。”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希望看到所有还愿意效忠于我的白色伤疤——甚至是那些凡人的军队,撤回到近地轨道上,我会带着他们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就让其他人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自相残杀吧。”
“我们要远离这个崭新的漩涡。”
察合台可汗那连珠炮一般的话语,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便迎面砸向了那些护卫在他身后的怯薛卫士,以及站在了更前方,实际接受他命令的两位军官身上。
怯薛之主——秦夏。
以及除了也速该之外,另一位执掌前线大军的高级将领——托尔汗。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秦夏是可汗在乔戈里斯上的老战友,而托尔汗则是出身于神圣泰拉的嫡系部队,他们几乎全程参与了整场大远征,拥有着与服役履历几乎等重的经验和阅历。
但即便如此,饶是这两位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资深军官,在听清了原体的命令后,依旧陷入了短暂的愣神中——这并非抵触,而是单纯地无法理解察合台可汗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仅仅是两位军官,就连那些站在更远处的怯薛卫士们,也在无意中打破了他们坚守上百年的缄默传统,颇为失礼地朝着原体和长官的方向探头探脑,用极其轻微的语气飞快地交流着彼此的困惑。
他们当然可以困惑,他们有太多的理由惊讶甚至质疑原体刚才的命令了。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是能够被轻易理解的。
帝皇怎么回来了?他为什么要如此一边倒地站在泰拉那一边,还要在没有任何具体证据的情况下,就急匆匆地对战帅施以绝罚?
可汗又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在犹豫过后下达一个如此不讨好的命令——战帅和影月苍狼,肯定会因为白色伤疤军团的先行撤退而怨恨他们,另一方面,帝皇刚才关于【既往不咎和冥顽不灵】的宣言,意味着第五军团也不会得到人类之主的宽恕。
如果他们现在离开了,反而会成为一个同时失信于双方的孤立者。
这个道理,可汗不可能想不明白。
秦夏与托尔汗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并不是什么情谊深厚的兄弟,但是两人还是在一瞬间就达成了这个共识。
紧接着,情绪更急躁一些的托尔汗,便迫不及待地向前一步。
“我们就这么走了么,大人?”
这位众所周知的荷鲁斯同情者,看起来对基因之父的命令相当抵触。
但是即便如此,当可汗的目光与他相对的时候,托尔汗还是下意识地低下了脑袋,被动地聆听着原体的话语。
“你想带人留下来么?托尔汗?”
“我……”
托尔汗深呼吸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点头,告诉察合台可汗他要留下来,想继续为荷鲁斯和鲁斯共同的事业而战。
他知道,可汗并不会因此而处死他——他不是庄森,他会尊重托尔汗的意志,并允许那些愿意追随他的白色伤疤战士和他一起留下。
但托尔汗不能这么做。
他崇拜荷鲁斯,但他归根结底还是一名白色伤疤的战士,是察合台可汗的子嗣。
他必须尊重原体的意志,即便这意志在他看来是多么的愚不可及。
但可汗总是自有定夺。
“荷鲁斯已经失败了。”
察合台可汗的声音,在贝坦加蒙逐渐喧嚣至上的混乱中,轻得像一道风,却足以传到两位军官和怯薛卫士们的耳中。
这位荷鲁斯最理智的战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为战帅的事业签署了死刑判决。
“当帝皇重新踏上贝坦加蒙,并宣布他站在泰拉一边的时候,战帅就已经输了。”
可汗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也许在未来,对荷鲁斯的宣判会给帝皇造成一些麻烦,但是至少在今天,我们没有任何手段,从人类之主的手中再夺回胜利了。”
“因为从一开始,荷鲁斯掀起的这场战争就不是为了对抗帝皇而准备的——他最大的底气就来源于帝皇给他的军团,帝皇分封的战帅头衔和狼之国度,还有帝皇对他众所周知的宠爱——有了这些,荷鲁斯才有资本,才有资格向神圣泰拉发难。”
“所以,荷鲁斯不可能与帝皇为敌,他也没资格与帝皇为敌。”
“而当帝皇宣布与他为敌的时候,我们的战帅就已经一无所有了。”
“他的军团,他的地位,他的权力和荣誉都来自于帝皇,现在,它们已经因为人类之主的一句话,被通通剥夺了。”
说到这里,察合台可汗摆了摆手,止住了托尔汗的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荷鲁斯的确有翻盘的可能性——如果他拥有一支忠诚的、愿意和他一起背叛帝皇并继续与泰拉对抗的军队;如果他拥有能够与人类之主正面相抗的力量;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拥有足够的觉悟,愿意和他曾经无比尊崇、视之为生命与信仰的帝皇为敌的话。”
“那么,他的确有一点反败为胜的概率。”
“但他没有。”
“他的军团或许依旧会忠诚,但荷鲁斯没有与帝皇相抗衡的力量,他更不可能有与帝皇为敌的觉悟——相信我,我的这位兄弟,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从【他的父亲居然不要他了】的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
“也许几天,也许更久。”
看着远方那个依旧冰冷的太阳,察合台可汗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可没时间等他。”
“我带你们回乔戈里斯,如果荷鲁斯有一天能想明白,依旧想对抗帝皇的话,他会需要我们的力量的,他也会忘了今天的这一切。”